2009/02/04

戰爭畫師

《攝影與繪畫》

(在朱賽佩‧比納奇的《戰後》前)

她曾說,真耐人尋味,幾乎所有有意思的戰役畫家都活在十七世紀以前。在那之後,除了哥雅,沒有人敢注視死神確實觸摸過的人類,只有他以人物脈搏裡真正的鮮血來取代偽裝英勇死亡的糖漿;在戰場後方購買那些戰爭畫家作品的人,認為以真人死亡為題材很不實際。然後輪到攝影技術接手;法格斯,你的相片,以及其他人的相片。但是甚至攝影也失去它的真誠,不是嗎?從現在的社會觀點來說,以特寫呈現戰慄不再是正確的作法了。甚至華沙邊緣地區那張知名照片裡高舉雙手的小孩,今天大家還是會遮住他的臉和雙眼,以免違反少年保護法。此外,以前認為需大費周章才能強迫照相機說謊的日子也結束了。當今,不管相片有沒有附上文字說明,所有友人出現的相片不是造假就是令人產生懷疑。相片不在是事實的證據,只是構成我們周遭舞台背景的道具之一。每個人都可以舒適地挑選某張戰慄照片,用來粉飾生活,感動自己。你不這樣認為嗎?你仔細想想,我們距離那些古老肖像畫有多遠,那時人類的臉孔周圍有一種沈靜,可以讓視覺休息,並喚醒意識。而現在,我們對所有的受害者油然而生的憐憫卻讓我們卸除責任,逃脫懊悔。(P30)


哥雅 1814 五月二日

2008/08/11

書摘《星期六》

小說和電影雖然都是現代的產物,但往往帶著讀者回到過去或者探索未來,時間可能短至幾天,長至幾年,甚至幾代人的生活。但是詩歌不一樣,為了表現對現實的觀察和評論,詩人總是駐足在此時此刻的一點上,讓讀者和時間一起停滯不前,閱讀和賞析詩歌就如同學習一門古老的手藝一樣複雜。《星期六》(P131)

2007/04/08

書中的畫:帆船消失在光明中


1930 Red Clouds by Emil Nolde


《帆船消失在光明中》
我注視著布斯貝克博士的目光,看著他沈浸在圖畫的色彩中。他不安地向作品走去,兩手攤開,好像有些無法置信似的。我看著他用指尖輕輕地觸摸那張畫,但是,立即又退回幾步,瞇著眼睛,突然聳了一下肩膀,好像在戰慄。畫上海天相連,柔和的檸檬黃和光燦燦的藍色交融。浮動的帆船讓人們想見遠方,想見到一段已結束的歷史。為了使所渴望的成為渾然一體,帆船失去了應有的白色,帆船消失了,並透過自身的消失而達到「除了光明,別無其他」的效果。這光明在我看來,就像一首唯一的頌歌。(《德語課》P86)


------------------------------------------------------

雨筆記:

這篇好像應該移到小書舖。

前兩天讀畢齊格飛.藍茨厚厚一大冊的成名作《德語課》,想做一點收尾的功課,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裡面的「畫家」是取材自德國表現主義畫家Emil Nolde。原以為是虛構的人物變成真實存在,而且還是個畫家,我最愛的文學與畫的對照便自故事之中浮現出來了。

原本手邊只是他的幾幅風景和最有名的基督系列,於是昨天為書開始重找。書中提到的畫很多,但並非每一幅都找的到,因為這位先生真的畫了很多(應該也真的被毀了不少)。加上畫作名稱,應該都是作者自己命名詮釋的,Nolde的畫幾乎都只是的「海」、「藍色的海」、「向日葵」、「舞蹈家」之類的簡單描述,所以要互相對照難度又更高了。

所以,找的到的就像這張單幅的一樣,因為有足夠的線索可尋,而找不到的,大概就用「主題系列」來取代吧。

2007/03/16

上課筆記隨便記開始

有鑑於這裡荒廢很久了,應該要嘗試振作(至少稍微正常運作一下),加上這學期跑去社大修了沙ㄚ開的世界文學史(下)(對啊還不是從上是直接跳到下XD),上課很好玩,有很多有趣的問題,由於我是典型的後知後覺,要上課過一陣子之後才會整理出自己想法的人,所以就拿這裡當作留一些筆記記錄的地方吧。

2007/02/26

堅持真理便成畸?

起初,世界年輕的時候,有許許多多思想,但沒有真理這種東西。人自己創造真理,而每一個真理都是許多模糊思想的混合物。全世界到處都是真理,而真理統統是美麗的。

於是人登場了。每個人出現時抓住一個真理,有些十分強壯的人竟抓住一打真理。

使人變成畸人的,便是真理。關於這事,老人自有一套十分微妙的理論。他認為:一個人一旦為自己掌握一個真理,稱之為他的真理,並且努力一此真理過他的生活時,他便變成畸人,他擁抱的真理便變成虛妄。

~《小城畸人》~

2007/01/04

過期書摘:暗戀桃花源、重擔、同情的罪

「江濱柳,你現在不好好演,到下一場戲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你就沒有回憶了。」

~《暗戀桃花源》~

自由的人從來不曾想過要逃走

~《重擔》~

同情是把兩面有刃的利刀,不會使用的人最好別動手。同情有點像嗎啡,它起初對於痛苦確是有最有效的解救和治療的靈藥,但如果不知道使用的份量和停止的界線,它就會變成最可怕的毒物。人的情感和精神結構相同,全會習慣成癮的。並且同情的癮和嗎啡的癮一樣,都是越來越大,永無止盡,遲早總要大到使人無法供應,有一天要對他說「不行」的,可是那時他的痛苦和懷恨之大就不堪想像了。

~《同情的罪》P98~

2006/04/05

畫家到底是什麼?

 
我們聽說了那些畫在去逝畫家作品上的高價。這些畫家在有生之年,從來沒有收過這麼多錢,這有點像鬱金香的行業,活著的畫家只有受苦,沒有快樂。畫家也像鬱金香的行業般消失了。不過有一個現象是,雖然鬱金香的行業已經不復存在,種花的農夫仍然存在,並將永遠存在。因此我認為繪畫——想想它的經歷——也就像是種花一樣。(——梵谷告訴母親)

摘自《梵谷流浪一百年》第26章頁首引言

2006/03/09

作者與讀者

 
任何一個敘事文本都是說給第一層次的典型讀者聽的,這個層次的讀者理所當然希望知道故事的結局。但是任何一個敘事文本也是說給第二層次的讀者的典型讀者聽的。這個層次的讀者會思考故事本身期望他(或她)是怎麼樣的讀者,同時希望準確理解典型作者如何穿針引線導引讀者。如果只要知道故事結局,通常讀一遍就夠了。相形之下,要確認典型作者就得讀很多遍,有些故事一讀再讀都不嫌多。經驗讀者只有在發現典型讀者,並瞭解(獲初步瞭解)典型作者對他們的要求後,才能成為成熟的典型讀者。

《悠遊小說林》~P40

小筆記:艾柯將作者跟讀者都分成「經驗」(empirical)與「典型」(model)兩種。

經驗作者和讀者,指的是實體的個人。(艾柯是寫《悠遊小說林》的經驗作者,雨漣是讀《悠遊
小說林》的經驗讀者)

「典型」則是比較抽象的觀念,跟人無關,是以「文本」為主的某種「理型」。(《悠遊小說林》的典型讀者,是這個文本創作之初所期待對話的理想對象。《悠遊小說林》的典型作者,是創作文本的人,你可以叫他艾柯,但是他不等於那個1932年1月5日出生在義大利的安伯托‧艾柯,悠遊小說林的典型作者,是從《悠遊小說林》這個文本所呈現出來的那個創作者)

2006/02/23

《說不完的故事》激情

 
人類的激情是很神秘的,小孩、大人都一樣。那些受到激情感染的人,自己固然無法瞭解箇中奧秘:那些缺乏激情的人,就更不可能瞭解激情了。有的甘冒生命的危險去征服一座山,但是卻沒有人說得出他這麼做的真正原因,往往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少癡情種子為了想贏得某人的芳心而毀了自己,而十有九個壓根不想跟對方有什麼瓜葛。有個人縱情飲食,成了廢人。有個人好賭成癖,失去了一切家當。有的人犧牲一切,為的只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有的人認為幸福的唯一希望,是在遙遠的他方,所以終其一生一直在流浪尋找。有的人除非找到權勢,不肯罷休。簡單一句話,人的激情種類之多,恰如這世上的人一般。

巴斯提安‧巴爾沙札‧巴克斯的激情是看書。
如果你不曾為了一本書花去一整個下午,耳朵鬧烘烘,頭髮亂糟糟,遺忘了四週的世界,遺忘了寒冷和飢餓....

如果你不曾偷偷地躲在桌子底下用手電筒看書,為的是你的父親或母親,或別的善心人士,振振有詞地說你明天要早早起床,現在該睡覺了,於是就把你的燈熄了.....

如果你不曾痛哭流涕,為的是一個很棒的故事已經結束,你必須跟所有人物分離;而你跟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危險,你愛他們,敬佩他們,你想念他們又氣他們,沒有他們為伴,生命似乎空洞而無意義.....

如果你不曾有過這種經驗,那麼你就不會瞭解巴斯提安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他偷了那本書。

《~說不完的故事~》

2006/02/22

《鏡中之鏡》男人與小孩

 
在昏暗的舞台上站著一個帶著一頂奇異大帽子的男人。他的左手向上指,右手向下指。他以這種姿勢靜止不動地站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走到舞台前沿,脫下帽子,向坐在最後一排板凳上的小孩深深一鞠躬,幾乎碰到地。

「謝謝!」他說,「你做得很好。」

「你究竟是誰?」小孩問。

「我是帕嘎德,」男人回答,坐在舞台前沿,擺動著雙腿。

「你是做什麼的?」小孩問。

「我是一個魔術師,」男人回答,「也是一個騙子,兩者都是。」

「你的名字呢?」小孩想要知道。

「我有許多名字,」男人回答,「但是,一開始的時候我叫恩德。」(譯註:Ened,德文原意:結束)

「那是一個奇怪的名字,」小孩認為,並且笑了。

「是啊,」男人說,「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只叫做小孩,」小孩不好意思地回答。

「無論如何,多謝,」戴著帽子的男人說,「多謝你將我介紹給你認識。藉此,我也能將你介紹給我認識。表演到此結束。」他眨眨眼睛。

「已經結束了嗎?」小孩問。「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現在,」坐在舞台前沿的男人回答,雙腿交疊。「我們開始著手做些事。」

「我可以留在你身邊嗎?」小孩問。

「家人會找你的,」帕嘎德嚴肅的表示。

小孩搖搖頭。

「你究竟住在哪裡?」帕嘎德詢問道。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居住,」小孩回答。「無論如何我就是沒辦法住。」

「那我也無法住,」帕嘎德再三考慮之後說。「我們做什麼好呢?」

「我們可以一起走,」小孩建議,「尋找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我們兩個都可以居住的世界。」

「好主意!」帕嘎德說,又戴上他那頂奇特的大帽子。「如果我們找不到一個新世界,那我們就變一個出來。」

「你變的出來嗎?」小孩問。

「我還沒試過,」帕嘎德回答,「不過,如果你幫助我的話......還有,我覺得,你真的應該有一個真正的名字。我就叫你米歇爾。」

「謝謝,」小孩笑著說,「我們現在自由了。」

他們兩個人離開貨攤,離開年集市場,離開了城市。兩人走在黑色的天空下,充滿興致地沈浸在交談之中,向地平線走去,變得越來越小。他們兩人互相拉著手,不太清楚:是誰帶著誰?

出自<鏡中之鏡> 第二十四章 P179

※ 流小冰註:麥克‧安迪Michael Ende 台灣又譯為米歇爾‧恩德

2006/01/08

納里亞片段—亞斯藍的名字

 
四個孩子們第一次一起走進納里亞中,露西想帶大家去找人羊吐納思,卻發現人羊因為收留了「夏娃的女兒」露西卻沒有稟報白女巫,而被「秘密警察」給抓走了。他們遇見了水獺先生,水獺先生說,聽說亞斯藍要開始行動了。這是四個孩子在這個世界裡,第一次聽到亞斯藍的名字。
=======================================
And now a very curious thing happened. None of the children knew who Aslan was any more than you do; but the moment the Beaver had spoken these words everyone felt quite different. Perhaps it has sometimes happened to you in a dream that someone says something which you don't understand but in the dream it feels as if it had some enormous meaning - either a terrifying one which turns the whole dream into a nightmare or else a lovely meaning too lovely to put into words, which makes the dream so beautiful that you remember it all your life and are always wishing you could get into that dream again. It was like that now. At the name of Aslan each one of the children felt something jump in its inside. Edmund felt a sensation of mysterious horror. Peter felt suddenly brave and adventurous. Susan felt as if some delicious smell or some delightful strain of music had just floated by her. And Lucy got the feeling you have when you wake up in the morning and realize that it is the beginning of the holidays or the beginning of summer.

此刻一件離奇的事情發生了。這些孩子就跟你一樣,並不清楚亞斯藍到底是什麼人,但海狸一說出這段話,每個人心裡都出現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或許你有時會在夢中依稀聽到,彷彿有某個人說了某些你並不瞭解的話,但在夢境中,它似乎具有某種重大的意義——那或許非常可怕,足以將整場夢轉變為恐怖的夢魘,但也可能美好得難以形容,使這場夢變得美妙無比,令你終生難忘,並且一輩子都深深渴望能夠重回那個夢。現在就是這種情形。一聽到亞斯藍這個名字,每個孩子心裡都不禁猛然一震。愛德蒙感到一股神秘的恐懼。彼得突然覺得勇氣倍增並渴望去冒險。蘇珊感到彷彿有一股芬芳的氣息,或是一段宜人的旋律輕輕飄過她的身邊。而露西此刻的感覺就像是一早醒來,發現今天是假期的開始或是夏天的到來似的那麼開心。(大田版P73)

2006/01/05

納尼亞片段—亞斯藍的眼淚

正在重看(說重翻可能比較恰當)納尼亞系列,舊版新版看一看,最後還是決定要對照一下英文版。電影剛看完不久,的確感覺若不再看一下原著,有很多地方可能會一頭霧水。但我想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還是因為「那頭獅子」。

整個納里亞系列,其實都環繞著獅王亞斯藍,C.S.Lewis非常仔細的描寫每個不同的角色(人,或動物)在遇到亞斯藍後,如何跟他互動,同時受他影響、改變。亞斯藍的每一個舉動、反應,都同時象徵了公義、憐憫、慈愛、救贖、恩典等種種豐富的形象,甚至是他的名字本身,都帶有力量,會對聽到的人的內心造成影響。

失去這個關鍵環節的影響、推動力,以及跟亞斯藍這個「他者」的互動,每個人在行為上的改變就會變的很難以理解。比如看到亞斯藍在對愛德蒙講話時,感覺好像是就只是一隻長成獅子樣子的老師,在對學生訓話。

只是要在電影裡面,靠動畫表現出來一隻獅子的喜怒哀樂,還有人從獅子身上所感受的力量、情感,實在是困難度很高。(我也覺得導演其實有盡力想要做出來了)

下面這一段,是納尼亞系列第一部《魔法師的外甥》裡,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片段。至今我還沒有找到另一個片段,可以把那種他者對痛苦的憐憫、感同身受,表達得如此深刻。

亞斯藍的眼淚

現在狄里哥站在獅王亞斯藍面前,他把女巫帶進了納尼亞,讓邪惡入侵了這個世界,獅王必須讓他自己承擔之前造成的錯誤,做出彌補。狄里哥的心情很複雜,他對自己所造成的傷害感到愧疚,在獅王的公義面前感覺敬畏,想到自己深愛、病重著的母親,如今只剩下這個剛剛誕生的納尼亞裡,可能有大人所講的青春國度(the land of youth)裡的果子,是能讓母親復原的最後希望,狄里哥又好著急......

================================================

"Son of Adam," said Aslan. "Are you ready to undo the wrong that you have done to my sweet country of Narnia on the very day of its birth?"

"Well, I don't see what I can do," said Digory. "You see, the Queen ran away and -"

"I asked, are you ready?" said the Lion.

「亞當的兒子,」亞斯藍說,「你已經準備好要去彌補,你在我這美好納尼亞王國誕生之日對他造成的傷害了嗎?」
「呃,我不曉得我能做什麼,」狄里哥說,「你也知道,女王已經跑走了,而且——」
「我問的是,你準備好了嗎?」獅子說。

"Yes," said Digory. He had had for a second some wild idea of saying "I'll try to help you if you'll promise to help my Mother," but he realized in time that the Lion was not at all the sort of person one could try to make bargains with.

「是的。」狄里哥說。他在那一瞬間腦中閃現出一個瘋狂的念頭,而他差點開口說:「你要是答應救我母親,我就會想辦法幫你。」幸好他即使醒悟,他知道獅子並不是那種可以談條件的人。

But when he had said "Yes," he thought of his Mother, and he thought of the great hopes he had had, and how they were all dying away, and a lump came in his throat and tears in his eyes, and he blurted out:
"But please, please - won't you - can't you give me something that will cure Mother?" Up till then he had been looking at the Lion's great feet and the huge claws on them; now, in his despair, he looked up at its face. What he saw surprised him as much as anything in his whole life. For the tawny face was bent down near his own and (wonder of wonders) great shining tears stood in the Lion's eyes. They were such big, bright tears compared with Digory's own that for a moment he felt as if the Lion must really be sorrier about his Mother than he was himself.

但就在他說出「是的」時,他心裡不禁想到了他的母親,同時也想到,他曾經懷抱的美好希望,此刻以完全化成泡影,因此他忍不住喉頭一哽,眼泛淚光,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

「可是拜託,求求你—你能不能—你可不可以給我一些能治好我母親的東西?」在這之前,他一直低頭望著獅子的大腳與巨爪,但現在他在絕望中抬起頭來,凝視他的面孔。他看到了這輩子最令他震驚的一幅畫面。那張黃褐色的師臉俯下來貼在他面前,而(不可思議地)獅子的眼中盈滿了巨大閃亮的眼淚。跟狄哥里自己的眼淚比起來,它們是顯得如此巨大晶亮,因此在那一剎那,他不禁感到,獅子為他母親所感到的傷心難過,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更深幾分。

2005/12/23

觀看的方式—廣告

 
廣告說服我們追求這樣的改變(購買更多的東西來改變生活),它讓我們看到改變後的明顯實例,那些看起來如此令人羨慕。「令人羨慕」是這項改變的魅力所在。而廣告就是製造魅力的過程。

廣告之所以有效,是因為他以真實世界作為誘惑。它提供購買者一種自我影像,影像中的他因為購買了廣告正試圖推銷的產品或機會而變得充滿魅力。這幅影像讓他羨慕起轉變後的自己。然而是什麼原因讓他覺得影像中的自己令人羨慕。答案是別人的羨慕。廣告是關於社會關係,而非物品。他的承諾跟享樂無關,他的承諾是快樂:快樂是由別人根據你的外在所做的判定。魅力就是擁有讓別人羨慕的快樂。(P158)

廣告告訴「觀眾 — 購買者」:假使他買了那項產品,他就會羨慕轉變後的自己。廣告要他想像,一旦他買了那項產品,他就會變成別人羨慕的對象,而別人的羨慕又會讓他更喜愛自己。我們可以換個說法:廣告先是偷走了他對自己的喜愛(對自身狀態的滿足)——現在的自己——然後再以產品的價格賣還給他。它操弄的焦慮是一種恐懼,一無所有就是一無所是的恐懼。

廣告之所以沒信用破產,是因為廣告的真實性不是建立在它的許諾能否成真,而是建立在它所製造出來的幻覺能不能打動「觀眾 — 購買者」。

2005/12/01

米蘭‧昆德拉談小說(1)

 
史詩作者荷馬可從來沒想過,阿奇理斯(Achille)和阿傑克斯(Ajax)等《伊里亞德》英雄在多次的肉搏戰以後是不是還能保有一口完整的牙齒。相反,對唐吉訶德或者桑卓而言,牙齒可是他們始終一直掛心的事,鬧牙疼啦,牙齒掉了等等。『桑卓,你要記得,就算鑽石也不比牙齒珍貴。』

唐吉訶德向桑卓解釋說,荷馬和魏吉爾並不『如實描繪人物,而是刻畫他們理應具有的形象,以便作為後是模倣的美德榜樣。』可是唐吉訶德本人卻不是一個值得讓人學習的榜樣。小說裡面的人物並不要求別人來崇拜他們的美德,他們只期盼別人理解他們,這兩件事情是截然不同的。史詩裡的英雄常是征服者,如果他們被征服,至少也會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以前維持他們壯闊的格局。唐吉訶德被征服了,可是卻看不到什麼壯闊格局。因為突然之間,一切顯得明白清楚:實際的人生其實是場挫敗。面對這場不可避免的挫敗,也就是我們所稱呼的生命,我們唯一能掌握的就是嘗試去瞭解它。這就是小說藝術存在的理由。

米蘭‧昆德拉《簾幕》<對於延續性的知覺>(p15~16)

2005/11/19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

 
槍響瞬間,艾勒里和鋼筆同時飛向柯妮利雅‧波茲。鋼筆擊中她手,她的手不由的一偏;艾勒里踹她的腿,偷襲成功;子彈打到維利巡佐的帽子,帽子像隻小鳥一樣從他的頭上飛走。

那把左輪手槍碰一聲甩到前廊去了。

維利巡佐向那把槍撲過去,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她對我開了一槍。她對我開了一槍!可惡,差點打到我的頭。我的頭欸!」他緊緊抓著槍,邊站起來邊罵柯妮利雅‧波茲。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九死一生的維利巡佐

There was an old woman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

There was an old woman Who lived in a shoe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住在一隻鞋子裡,
She had so many children She didn’t know what to do
她有很多孩子,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She gave them some water Without any bread.
她只給他們清湯卻不給麵包,
And spanked them all soundly Then sent them to bed
又用鞭子狠揍他們,趕他們上床。

2005/11/10

《觀看的方式》--注視

注視是一種選擇行為。我們注視的從來都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的視線不斷搜尋、不斷移動,不斷在它的周圍抓住些什麼,不斷建構出當下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景象。

在我們能夠觀看之後,我們很快就察覺到我們也可以被觀看。當他者的目光與我們的目光交會,我們是這個可見世界的一部份就再也沒有疑義了。

John Berger 《Ways of seeing》(觀看的方式)

蕃茄為何要油炸?《油炸綠蕃茄》

 我人雖然坐在玫瑰露台療養院這兒,但在我心中,我其實是待在汽笛鎮咖啡館內,吃著一盤油炸綠蕃茄。
——克里歐‧崔古特女士,一九八六年六月

(《油炸綠蕃茄》,頁首)

 ※ ※ ※ ※ ※ ※ ※ ※ ※ ※ ※ ※ ※ 

史璞西的獨門食譜
油炸綠蕃茄
1粒中型綠蕃茄(一人份)  胡椒鹽  白玉米粉培根油

將蕃茄切成約四分之一吋的薄片,用胡椒和鹽調味,之後將兩面都沾上玉米粉。用大平底鍋將培根加熱,使其均勻分布於鍋底,將蕃茄煎至兩面微黃。
愛芙琳‧考曲的評比:你會以為自己身在天堂!

(《油炸綠蕃茄》,END)

這真是我最近看到最棒的一本小說了,看到最後一個字,闔上書的那一刻,忍不住熱淚盈眶,滿滿的南方溫暖跟黃色書皮一起在心裡閃耀著。

只是因為人物眾多,外加故事不斷在不同年代、以不同的書寫形式穿插著,環環相扣之緊,要寫書摘還真是有點挑戰。嗯,就給自己一點挑戰吧。XD

2005/10/24

在陽光出來後弔祭

 
「我們無從得知,死的況味,因為躺下就再也沒有發言的機會。曾經在親友的告別式、電影以及閱讀的眾多書籍中,模擬揣度接近悲慟深層哀傷的氣味,但輪到自己,誰能做得好?或是有點差強人意?只有被死神點召的人們才有評分的權利。」

我們是這樣被隔離在城市邊陲(by 天使)

這幾年這類的功課似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避不過。

一直在想,究竟應該用怎樣的弔慰之姿面對,才不會成為對先行離去之人的侵犯,實話說,依然無解。因為無解,所以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吭。

大概再沒比天使這文真切足夠的了。讀了一遍,兩遍,三遍,以此為祭,以此為記。

據說,剛剛陽光在台北探出了頭。

正好合了幫姐找的正在聽的音樂

親愛的你怎麼不在我身邊

作詞:鄔裕康 作曲:郭子 編曲:呂紹淳 演唱:江美琪

這裡的空氣很新鮮 這裡的小吃很特別
這裡的Latte不像水 這裡的夜景很有感覺
在一萬英呎的天邊 在有港口View的房間
在討價還價的商店 在凌晨喧鬧的三四點

可是親愛的 你怎麼不在我身邊 
我們有多少時間能浪費
電話再甜美 傳真再安慰 
也不足以應付不能擁抱你的遙遠

我的親愛的 你怎麼不在我身邊 
一個人過一天像過一年
海的那一邊 烏雲一整片 
我很想為了你快樂一點

可是親愛的 你怎麼 不在身邊


鳳辣子的嘴巴

   
鳳姐兒正數著錢,聽了這話,忙又把錢穿上了,向眾人笑道:「夠了我的了。竟不為贏錢,單為贏彩頭兒。我到底小器,輸了就數錢,快收起來罷。」賈母規矩是鴛鴦代洗牌,因和薛姨媽說笑,不見鴛鴦動手,賈母道:「你怎麼惱了,連牌也不替我洗﹖」鴛鴦拿起牌來,笑道:「二奶奶不給錢。」賈母道:「他不給錢,那是他交運了。」便命小丫頭子:「把她那一吊錢都拿過來!」小丫頭子真就拿了,擱在賈母旁邊。鳳姐兒忙笑道:「賞我罷!我照數兒給就是了。」薛姨媽笑道:「果然是鳳丫頭小器,不過是玩兒罷了。」鳳姐聽說,便站起來,拉著薛姨媽,回頭指著賈母素日放錢的一個木匣子,笑道:「姨媽瞧瞧,那個裏頭不知玩了我多少去了!這一吊錢玩不了半個時辰,那裏頭的錢就招手兒叫它了。只等把這一吊也叫進去了,牌也不用鬥了,老祖宗的氣也平了,又有正經事差我辦去了。」話說未完,引的賈母眾人笑個不住。偏有平兒怕錢不夠,又送了一吊來。鳳姐兒道:「不用放在我跟前,也放在老太太的那一處罷。一齊叫進去,倒省事,不用做兩次,叫箱子裏的錢費事。」賈母笑得手裏的牌撒了一桌子,推著鴛鴦,叫:「快撕她的嘴!」

(出自《紅樓夢》第四十七回 呆霸王調情遭苦打 冷郎君懼禍走他鄉)

這幾天睡前都會讀幾回紅樓夢,這次是沒有什麼特定目的的睡前讀物,倒也有另外的趣味。小時候第一次讀是想搞清楚寶玉黛玉之間「木石情緣」究竟是怎麼回事,外加先讀了一些評論賞析,只想拿著文本「求證」,很多小地方就呼隆了過去。

這次才覺得人物和對話之妙。比如這個鳳姐,這裡賈母正在為自己大兒子想把她的貼身ㄚ環鴛鴦討去當小老婆而發脾氣,所有姊姊妹妹媳婦ㄚ環都戰戰兢兢的陪著,深怕說錯一句話,只有她有這樣的聰明伶俐講的出上面這話,要講在好處又講在妙處,恰好的取笑調侃,一家子人都在,一個字都不能得罪人,還得順道跟老人家裝小。而她講這話的時候,不過剛過二十一歲生日。

機關算盡太聰明。真的是「太聰明」。

不說別的,曹雪芹寫人物對話活靈活現,真是一絕。

2005/10/18

沈重的肉身

生活的碎片

奇士勞斯基對生命既悲觀,又熱情。他的敘事抱慰個人在生命中悖論中的掙扎。即使一個人對自己的美好生活的追求在無從避免的生活悖論中被撕成了碎片,依然是美好的人生。生命碎片是悖論人生中因執著於自己的生命熱情而掙扎的遍體鱗傷的這一個身體。奇士勞斯基的目光對這樣的生命碎片充滿眷顧之情:「我喜歡觀察生活的碎片,喜歡在不知前因後果的情況下拍下被我驚鴻一瞥的生活。」

劉小楓《沈重的肉身》P216

---------

兩個薇諾妮卡

所謂個體命運不過是,一個人感到唯有這樣的生命熱情的散發才能讓自己有美好地活過的感覺,才有自己身體的在世幸福,以致於非如此生活不可。與自己的天堂繫在一起的個體靈魂令身體沈重,因為它要自己的身體非如此生活不可。薩賓娜根本不認為有自己身體的天堂,也就免除了非如此不可的個體命運之苦。
<沈重的肉身>

波蘭薇諾妮卡感受、看見到自己渴望的天堂之景,而天堂又如此不可及,於是她在靈魂以歌聲奔向彼處的同時,身體最終倒在舞台之上。

Muss es sein ?

觀眾問向波蘭的薇諾妮卡,波蘭的薇諾妮卡看向巴黎的薇諾妮卡,巴黎的薇諾妮卡,在無盡的哀傷中流下眼淚。

Ja, Es muss sein !

~Z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