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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5

往事並不如煙(2)

 
《藏在眾人之後的身影》

在這許許多多人影的交錯中,第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其實是章伯鈞。章詒和儘管沒有任何一篇專門講到她的 父親(訪問稿除外),但其實每篇文章裡,最深的都是她父母親的身影。片段交織成最難以描述的情感,無法直言,於是透過寫他人,表達自身。她刻畫了這些人, 其實是刻畫懷念著過去的歲月。

所以她在自序最後說「書是獻給父母的。他們在天國遠遠望著我,目光憐憫又慈祥。」

《真實人性的美麗與哀愁》

再接著吸引我目光的,是儲安平和羅隆基。那些在那個年代的知識份子。在高昂的理想和最終的衰敗中,他們的身影顯的特別清晰。而兩相比較,羅隆基的身影又比儲安平鮮明。儲安平很多人談了,不論在怎樣的考察或者是旁觀者眼中,儲安平他本身自始自終都帶著一種凜然皓皓的正義之氣。他的滿腹理想卻到處碰壁,慷慨直言卻潦倒而終,甚至到最後的失蹤,都讓他成為一種徹底犧牲燃燒自己的象徵形象,或成神話。(我拿起筆,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比值。六十八天和之後的八 年。可是在苦難當下的人,一天真的只有24小時嗎?)

而羅隆基,他就像個人。人性的缺點優點一樣的多。章伯鈞和章詒和都說出很重要的一件事,羅隆基的缺點在中國是致命的缺點。那就是道德上的缺失。懷疑一向是最好的武器,而似乎在華人文化中,一句「你居心叵測」或「你心術不正」,更可以超越一切客觀標準,把一個人從平地打落地獄。

看書中幾度幾度批鬥的內容,真是叫人不寒而戰。從身家背景,到生活中每一吋每一絲的小事,到最後都是指向這個人的品格有問題。當這個人品格有問題,就代表他所說的所做的一切都是錯之時,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而那種感覺,至今翻開報紙,我還是覺得時時都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身邊。

《亦敵亦友的朋友關係》

在章詒和筆下,章伯鈞和羅隆基這兩個人關係上呈現的亦敵亦友,很耐人尋味。他們所學的,以及性格上的差異所造成他們對國家對政治都有許多不同的觀點和看法。章伯鈞留德,研究社會主義和馬克斯,人圓融,羅隆基則顯然一派美式作風。強調民主自由。

在自己的理想上,他們可能永遠會是對方最強的敵人,當羅隆基知道自己被和章伯鈞稱做「章羅聯盟」時,甚至憤怒的帶著一隻細竹杖到章伯鈞家,站在院子咆哮說這輩子絕不會跟章伯鈞聯盟,最後把竹杖折成三段扔在章家院子離去。但當他們一起面臨打擊與重挫時,他們卻也成為對方最重要的朋友。因為共同被戴上頭號右派的帽子,他們竟真的成了「章羅聯盟」。

那個「重要」,不代表理想的妥協,而是堅持與保有自身的同時,又對對方惺惺相惜。而那種微妙的平衡,很難維持。背後勢必有一種更重要的東西,讓他們在走到彼此的極限時,可以能超越自己的理念獲得共識。

對他們那個年代而言,我想也許就是「一心想要幫助國家進步」這件事吧。

soloman在他的札記集中有一篇「意義世界的孤獨與多元」,也許也可以為此做註解。

意義世界的孤獨與多元

意義的世界,是孤獨的世界。
必須學習自得其樂。
並看它如暗夜的明燈,
來夢想和堅持。

意義的世界,是多元的世界。
必須習慣充滿困惑。
並看它如繽紛的花園,
來欣賞和寬容。

這兩個面向,存在著必然的矛盾。
前者要求我們為信念而戰,
後者則要求我們互相尊重。

而這正是紀伯倫(J. K. Jibran)所說的,
偉大的人有兩顆心 ──
一顆心流血,
一顆心寬容。


《他們跟我們》

小黛在寫「最後的貴族」的 時候,一開始說,「我生活在台灣,也是中國人的一部份,但我卻不大瞭解海岸對面,那一片廣大土地的一切,那裡的歷史、流光,被官方記下來的跟事實呈現的面貌有極劇的差異,而海的這一邊,從小我們被灌輸的跟某些當地人的記憶是那麼令人驚心,也許是因為這樣,當我說我身為中國人的時候,心裡是十分複雜的,中國何其長久的歷史,當一樣的血脈竄流在不同的政局生活時,我已經不太能分辨什麼是客觀,我又怎能大刺刺的說誰是誰非,唯一能令我跨過這些焦躁的爭辯與斑駁, 大概就是人情世故吧。」

我也有這種複雜,而這種複雜,讓從來不談政治的自己,忽然開始想著這些政治、歷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個被我稱為「他們」的另一岸的人的面容慢慢產生了輪廓,而過去我曾以為的某些「他們」卻漸漸變得模糊。

只是小黛說,「唯一能令我跨過這些焦躁的爭辯與斑駁,大概就是人情世故吧。」我卻想著,歷史,或者說是時間,是在我們願或不願之間,就已經分成兩河流向前奔去了。他們所「知道」的反右、文化大革命......我們所「知道」的二二八、美麗島....,共同經歷的與否,似乎在任何人能夠下定論大聲疾呼的決定前,就先烙在每個人成長的痕跡中了。

人性很複雜,由人性所交織出來的歷史更是複雜,關於這一點,我一直都在學習接受,也似乎漸漸比較能夠坦然以見,那些可能需要透過各種複雜的交織,才能被映照出來的某些意義和價值了。

《延伸閱讀》

網路上的完整心得和相關文章有幾篇,小黛是典型情感分享型的,昆布則是知識性的,都很可以參考。思存‧記憶回收筒寫的則是歷史背景簡介,剛開始看的糊里糊塗時先讀一下會有點幫助。(我在之前「適時叫停」後,就是先找到他的這兩篇讀了一下。)

思存‧記憶回收筒:讀《最後的貴族》(一)(二)

黃小黛:章詒和∣最後的貴族

昆布:

文人與政治─讀反右及文革期間政治對知識份子的摧折與毀滅
(一)(二)(三)

往事並不如煙(1)—書摘

 
即使手邊買的是牛津版的最後的貴族,但看完後還是覺得真應該叫做往事並不如煙。(這書很重又厚,晚上睡覺翻的時候不好翻,每天出門其實都想丟在家裡,好處就是,很想趕快把想寫的該找的寫完找完)

在昨天終於整個的算是看完第一次後,今天稍微再重新翻看。第一次是看那些人,很多他們的主張宣言太長的就都跳過去,第二次看那個時代和幾個讓自己印象深刻的片斷。原本準備要花點時間抄書了(自序就是很笨的一個字一個字打的),但實在很多又散,只好請動google大師,鍵入文章名試試看。果然每篇網路上都找到了,連牛津版沒有的訪問稿。就一併整理了,讓有興趣的人可以直接看(雖然我這裡好像沒有太多人看),以後自己要找的時候也方便。

隨手把每篇裡幾段文字摘出來。有些是因為文,有些是因為人。

自序

正在有情無思間——史良側影

母親和我走出大門,便聽見有人在喊母親的名字:「健生!」回頭一看,原來是上到二樓寢室的史良靠在臨街的窗前,手里左右搖動著那條擦拭過淚痕的白手帕。我倆走一段路,就回頭望一眼,那白色始終在陽光下晃動,閃耀。我一向認為人老了,簡單的衣食住行,都是無比的沉重與艱難,他們的內心自不會再有熾熱之情或刻骨之思。但我面前的史良,以憂傷表達出的至愛,令我感動不已。當我跨入老齡,生活之侶也撒手人寰的時候,史良的涕泣和那方白手帕的記憶,便愈發地生動起來,也深刻起來。是的,脆弱的生命隨時可以消失,一切都可能轉瞬即空,歸於破滅,唯有死者的靈魂和生者的情感是永遠的存在。

兩片落葉,偶爾吹在一起——儲安平與父親的合影

自由——這個概念的內涵對知識分子來說,其中的言論自由、出版自由、結社自由,是最最重要的,也是最最寶貴的。它們幾乎與人身自由有著同等的分量,被一些人視之為生命。所以,當父親得知作為高級知識分子政治派別的民盟能擁有一份報紙,且又由自己負責籌建的時候,其心情活像一個男人在籌辦婚禮大典﹕激動、欣幸、亢奮,還有滿腦子的盤算和設想

人的命運就是他的性格——弗洛伊德的名言在於承認性格特徵內部含有動力因素,即內驅力。是它構成了人的行為基礎,並形成了一個人的生命過程。不知今天的學術界如何評價弗氏的動力性格概念,但用它來解釋儲安平不懼對個人幸福自由的威脅,而直達其特定目的的行為,卻有相符之處。儲安平的意志、智慧和力量,完全是由自身所激發的。因此,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一種巨大的危險正在等候著自己。況且,家庭出身、英式教育、職業生涯又使他具備了有效地表達自己的人格和在與他人競爭中肯定自己對生活的獨特態度。在一個自古以來就提倡依附權勢、講究人際關系的環境裡,儲安平完全是憑借他所精通的東西、他所能干的事情而生活。他的自尊也在這裡。不可否認,儲安平也有進取之想,有時還很強烈。在封建制度下,進取的條件是依附權力,服從權力。然而,無論是在九三編社訊,還是在“光明”當總編,他是想靠競爭,靠人格來謀取成功。這,就注定他是個失敗者。

人與社會——是人類政治的絕對主題。而儲(安平)羅(隆基)二人的思想啟蒙和政治思維,都是在「人」的概念和「法」的理論指導下形成的。在他們看來,世界上任何一種意識形態的政治體制,都不能擺脫人權的觀念和法律的形式。這也是任何一種性質的政府,賴以存在的唯一原則。現在的中國既為共和國政體,那麼政治上的改善,則必須摒棄傳統社會的控制手段,而強調這個「唯一原則」。可以說,儲安平的「黨天下」腹稿,正是在5‧19的羅宅孕育出了原始胚胎。

「我問老儲現在過得怎麼樣?他說,還好。雖然工資降了很多,但現在的日子過得簡單,沒有太大的開銷,自己也節儉慣了。談起日常生活,老儲說﹕‘李大姐,我帶你看一樣東西。’說完領著我出了北屋,來到院子的東邊。原來這裡蓋了個小羊圈,養了些羊。有兩只是母的。」

說到這裡,父親聽不下去了。他起身,望著窗外,不禁嘆道﹕「共產黨不給他一點事情做!」

「共產黨給你事情做了嗎?」母親反問了一句,

父親的情緒猛地激烈起來。他用拳頭狠狠拍擊沙發的扶手,喊著﹕「我是老頭子了,可安平還不到50歲!」

客廳驀然無聲,誰也不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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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安平告辭,母親把洗乾淨的飯盒遞到他的手裡。

他掂量了一下,說﹕“李大姐,你放進什麼了?”

「康有為的女兒前些天剛送來兩斤奶油小點心,是康家用僑匯票買的。我如果告訴她說,點心是和儲安平分而食之。老人家不知該有多麼高興呢。」母親的臉上堆滿了笑容和誠意。

父親在旁邊插了一句﹕「她叫康同璧,一個女貴族。」

儲安平這才接過了飯盒,說了句「伯老,留步。」遂走出大門。

父親兀自站在冷風裡,好像儲安平從他的心腸上,繫了一根繩索。走一步,牽一下,牽得他心痛。

晚上,父親對母親和我說:「我這輩子沒有像現在這樣無能,幫助儲安平只能是送他幾個奶油小點心!」

話剛落音,母親的眼圈便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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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潔淨,為白色,有二指寬大小,是對折起來的。父親雙手打開字條,那上面寫的是﹕「如蒼兄,我走了。儲」用鋼筆寫的,未署日期,字不潦草。

李如蒼問﹕「伯老,你看他能走到哪里去呢?又有誰敢收留他呢?”

「你收好。」父親把字條還給李如蒼,痴立於窗口。

以巾拭淚的母親,哽咽道﹕「我們在這裡掛念,他卻不知飄零何所?聽說溥雪齋離家出走時,身上還帶了十斤糧票,七塊錢。他帶了什麼?」

屋外,一片淺粉紅色的馬櫻花,開始敗落。偶有小鳥飛來飛去。而屋裡的人,個個心如秋千,擺蕩不止。我想:以一個字條和朋友告別的儲安平,此時或許會在天邊詠唱他的《自語》詩。

說,這是自己的願,不是勉強,

幫她的忙,為她提只箱;

或者問一問天會不會下雨,

路上有沒有風浪。

但要是她真的說出了這話﹕

“謝謝你,用不著先生——

這樣關切,這樣忙,”

怕我又會像挨近了絕崖般,

一萬分的失神,一萬分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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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譜裡有休止符,當演奏到休止符,音樂即停。人的一輩子,也有休止符。但別以為休止了,人生就到了盡頭。其實在休止之後,音樂會重新響起。

儲安平沒有安息,他正在復活。

君子之交——張伯駒夫婦與我父母交往之疊影

最後的貴族——康同璧母女之印象

斯人寂寞——聶紺弩晚年片斷

一片青山了此身——羅隆基素描

人緣這東西,在中國厲害無比。羅隆基的批鬥會之所以開得最多、最長。態度惡劣、拒不認罪是一大原因,而脾氣壞、人緣差,則是讓他吃大虧的另一個原因。羅隆基雄才大略,卻又炫才揚己。憂國憂民,但也患得患失。他思維敏捷,縱橫捭闔,可性格外露,喜怒于形。他雄心勃勃有之,野心勃勃亦有之。他慷慨激昂,長文擅辯;也度量狹窄,錙銖必較。有大手筆,也耍小聰明。他是坦蕩蕩君子,也是常戚戚之小人。中國官場的秘訣是少說少錯,多說多錯,不說不錯。羅隆基終身從政,卻口無遮攔。

父親對羅隆基的性格是有認識的。他常說﹕「努生的脾氣在歐美無所謂,在中國就要得罪人。」

努生性格有可愛之處,有度量的領袖還可以容納他,但與中國的政治制度是不相容的。包括他的生活作風在內,恐怕只有在一個民主社會裡,才有他的活動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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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隆基這個人的個性表現,就像一齣戲。好不好、精彩不精彩,全都演在你面前。他曾說﹕「小事一百條也不要緊。」像他這樣的政治家,沒有想到世界上另有一種政治鬥爭。古人講﹕「以一毫挫于人,若撻之于市朝。」千萬別低估這些小事、瑣事,它們或被放大、或被歪曲、或被捏造,若捆綁在一起,便有了很強的殺傷力,不僅讓愛面子的羅隆基丟盡了面子,而且還給他制造出一副形同惡棍的嘴臉。當一個人被推至險境,這種無可逃遁的告密、叛賣,也最為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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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一位專門研究中國政治的學者認為,毛澤東於建國後在知識份子群體中搞的一系列政治思想運動,無一不是在反反復復、鋪天蓋地、無休無止的檢查、反省、交代、檢舉、揭發、批判、鬥爭中,控制環境,控制被批判者人身。利用人們的內疚和自慚,產生恐怖心理。而孤立的處境,緊張的情緒,加上持久的社會壓力和反復的思想灌輸,在摧毀一個人的內在個性的時候,被批判者只有屈服於權威,至少是暫時接受「新」的思想和觀念,此外別無出路。西方學者的分析很精闢,但父親和羅隆基的認罪服輸,又略有不同。

父親認罪在先,而且很快,對此,章乃器曾嘲笑他「沒有骨氣」。而父親是這樣對家人解釋的:「你不認錯,難道讓中共認錯?老毛什麼時候承認自己錯了?再說,我不低頭,繼續頂下去,這個運動怎麼收場?那些受我牽連的民盟、農工(指農工民主黨)的成員,又該怎麼弄?我不曉得自己現在是政治家,還是別人說的政客,但我知道既然搞了政治,就要有接受失敗的能力,盡量做好可能挽回的事情。」

羅隆基投降在後,且遲疑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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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思想改造,記得他還曾半開玩笑地對我做過一番解釋﹕「小愚,你知道嗎?思想改造這個詞,在西方叫洗腦。就是把原來裝在你腦子裡的東西掏出來,灌入官方認可的思想意識。你爸爸或許還能洗一洗,因為他在德國學的哲學里就有馬克思主義,現在再裝些中國造的馬克思主義,毫不困難。所以,民盟開會,談論形勢,座談社論,聯系思想的時候,你爸爸就用上了那一套,總有話講。唉,唯有你羅伯伯可憐哪!20幾歲,在美國讀政治學博士學位。後來,在英國又投到拉斯基門下。那時用功、記性又好,資產階級政治思想的一整套,在腦子里裝得特別牢,要不然怎麼還是費邊社的呢?可現在想掏出拉斯基,裝進馬克思,就不行了。我一發言,自己覺得是在講馬列,人家聽來,仍舊說我是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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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盟的發起人之一、哲學家、政論家張君勵曾說:「學政治(學),要在英國。學哲學,要在德國。」羅隆基和父親剛好就是這樣的知識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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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問羅隆基﹕「怎麼很少見你看戲呀?」

他對我們說:「成右派以後,我進過劇場。先頭還沒有注意,然後就感覺情況不妙。發現我在看戲,可別人都在看我呀。前排的觀眾扭過頭瞅,後面傳來問話——哪個是羅隆基?我索性起立,轉身面向大家,揮手喝道﹕「你們看吧,看吧!我就是羅隆基!’這一下,倒很有效,劇場頓時安靜,人家不再看我,大家都去看戲。」

他的話,引得一家人大笑不止。

我想:這樣的舉動,父親是不會做的。它屬於羅隆基。

一次,我去聽張權獨唱音樂會。在音樂廳裡,我看見了坐在後面的羅隆基。人很精神,穿著筆挺的米色西服,手持粉色的唐菖蒲。在旁邊的是趙君邁,一副中式打扮,像個跟班。張權每唱一首歌,羅隆基都鼓掌。字幕打出「休息半小時」,他立即起身,雙手捧花,走向太平門,這一路非常惹眼,他卻毫不在意。當我再看見羅隆基返回座位的時候,他手上的那束花沒有了。

幾日後,羅隆基對我提及那場音樂會,說:『我去,是為了張權,不是為了音樂。她與我是朋友,同是留美的, 又都是右派。她的丈夫還把一條性命,丟在了東北。舞台上,觀眾只是覺得她神采依舊,無人念及她的人生坎坷。我到後台去送花,用英語說:「祝賀你能在北京開音樂會。今晚的你,非常美麗。」她連說thank you。可是當我問:「生活可好?」的時候,她的眼圈立刻紅了。人呀,沒有經歷生的一番苦,便不能了解心的創痛。』

顯然,那束粉色唐菖蒲,他是用心準備了的——為了往昔的友誼,為了共同的際遇。我想,像這樣的舉動,父親也做不來。它屬於羅隆基。


訪問稿:越是崎嶇越坦平——回憶我的父親章伯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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