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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10

誰偷了維梅爾?

 
在《寫信的女士》被偷,小偷公然在報章媒體發信挑戰權威的一個多月後,一本由一位著名藝術史學者寫的《維梅爾的困局:現在該怎麼辦?》的書出現在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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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提到這件可怕的犯罪案帶來的所有正面影響。人們從來不曾這麼興致高昂的看畫和討論繪畫作品。他們仔細對照畫裡的家具、磁磚、鉛條玻璃窗的結構、緞布裙子的縐摺。他們也議論紛紛的比較一些細節,好比指甲或腕骨上的反光,編織提藍的握把或頭髮捲曲的模樣。他們以買新車或電器才會用的嚴格、犀利眼光來檢視藝術作品。處處可見成群的人們在維梅爾的畫前指指點點、口沫橫飛的爭論。博物館、美術館這些地方變的更熱鬧滾滾、更有人氣。

有史以來第一遭,許多「未受訓練」的平常人意識到,他們能對一件藝術品的價值表達意見,也相信他們的意見能改變現狀。有史以來第一遭,許多人瞭解到歷史的長流是多麼黑暗、多麼善變。一位藝術加身後沒有留下任何個人書信文件,幾百年過去了,誰能保證藝術加的學生或膺品畫家不會利用他的名字來牟利?還有,一想到能糾正幾百年來的錯誤,並指出那些博物館和大學裡的專家並不像他們所想得那樣厲害,也具有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小朋友們也在想為梅爾的事情。他們和朋友一起比較、寫心得、參觀博物館。許多人說他們以前不知道這些老畫竟然也能這麼酷。他們從不知道博物館裡的藝術品竟然這麼神秘,連大人也不懂他們的意義,或它們從何而來。


  from《誰偷了維梅爾?》(Chasing Vermeer) 天下遠見

※ ※ ※ ※ ※ ※  ※ ※  ※ ※

這應該可以算是一本青少年偵探小說。昨天去政大書城要找《多桑》沒找到,抬頭看見它的海報,隨後再晚一些,小地震幫我在師大茉莉找到它。如果要套一句這本書裡的中心主旨,我會說,「所有事物都以某種方式互相關連,只是沒有人用科學名詞解釋罷了。」然後我要寫下一串的關鍵字,以某種數學或符號模式解讀他們,最後,說不定我就創造出了一部的《傅科擺》台灣版?不過這樣的經驗,對常在書店書堆中尋覓翻滾的人來說,應該也沒有如此神秘不可言。

「又一本維梅爾」,這會兒不知道要說什麼?

由於整本書的設計就是讓人感覺是要以此當作一種教材延伸的(甚至在扉頁附上了五連塊),我因此沒有給予它太高的標準,作為誘發興趣的入門,故事和人物性格上的淺顯,以及一些「破案」細節邏輯上的省略,也可以當作某種妥協和必須。期待青少年換種角度看科學、換種角度看藝術,或許才是作者創造整個故事背後的目的。

凱薩琳華森是怎麼說的?「什麼是藝術?又何謂好壞?由誰來決定?」這大概是被科學收編,被博物館收編、被消費文化收編的當代藝術,追問到最後永遠得面臨,而且沒有回頭路可走的困境吧。

2005/06/24

不僅如此的出版—一座孤讀的島嶼

 
  網路文章集結出書,有一個難關是除了因為人情而買以外,讀者一定會問,編輯一定要想:「這些文章在網路上都看的到了,為 什麼要買書?」若是小說,還可以說是為了一次看到底的整體性,但是隨想隨寫的散文、評論怎麼辦呢?再加上,如果我甚至是一個已經都看過文章的讀者呢?

  提這問題,是有點要置人情不顧的味道。

  雖然人借窩在出版社之下,平常做的不太跟出版相關,但耳濡目染到處走走看看聽聽之下,倒也對「出書」這事學了不少。知道「搞爛」一本書其實不是難事,做好才難。看見書也懂得了看看書系,看看編輯、美工、排版,甚至是掂掂紙質、紙張厚度、重量等等這些以前視而不見之處。
  也正是此時,恰好遇到網路角頭果子離新聞台集結出版,書與台同名,遠流出版。作為忠實支持者底當一推,只是綜合上述疑問與新學,順便讓這書無辜的成為我練習「檢視」的對象。

  封面是長這樣的,頭上一對行色匆匆的腳,下踩了一大片藍,乾淨俐落點出了「晃蕩」(只是用的紙太薄,雖是為質感,對粗手粗腳的人來說還是帶來了點困 擾。)翻開分五輯,【流放書鄉】談與書相關,以此為始,那個好奇愛東張西望的眼睛延伸看向世界,於是有了看片子聽音樂的【流轉聲影】;有讀出書外的【流散 頁碼】、看人生百態的【流動人口】,最後收束在自我呈述的【流離思索】。

  「原來這人是這樣談的」。你說。「南腔北調」因此有了個曲,描出了輪廓脈絡,散文本容易顯得單薄的弱點,也因為這樣的主題匯集,有了個更清晰的視野。 文章雖不新,但一番整頓後連早已讀上千百遍的老讀者都被給了個新的看見,你重讀一遍,又再度撿拾到前從可能遺漏在字裡行間的語意。

  還有那些偶翻忽見的攝影圖文。

  不識攝影者,但顯然是高手,鏡頭掌控不濫情,讓影像內斂充滿餘韻。裡頭有閒散生活,有沈思,總不脫作者的性子。高談闊論從「夏樹‧小齊‧宗一郎」講到標題引人側目的「從好屌到屄屄舞曲」,一系情色相關後,來了一個杯子裡頭兩隻定格的玻璃大眼小魚(果凍 蠟燭?),旁邊跟你說「魚水之歡,有時候只是淺淺的目光相對」。你因為圖和文而會心一笑,以為是個結語,沒想 到它還順帶替底下那篇「性女傳奇」當開場,不過這一切大概都跟愛狗小犬無關,因為牠剛剛「從書堆旁睏醒」;或者,略略冷肅說完社會歷史的「從檔案羅蜜歐到全民公敵」和「我喜歡這樣想你」,接著捧起一杯咖啡,說「我的咖啡時光、午茶時間,遠超過勞動時數。所謂幸福,莫過於此。」你原本被勾起了沈重 的思索,忽然間放鬆了下來,有點好氣好笑,然後他跟你談「金安城小記」,再下來又一個人低著頭站在同安街109巷沈吟「昨日的紀州庵,明日的台北文學館。在文學、歷史面前,人變的謙卑」,提醒你看向另一個 遼闊的時光長巷。諸如此類。這樣的編排,有些隨意,有些刻意,或隨意或刻意,要讀入或讀出,影像與文字匯成了「人」,以及一個其實慎重,卻又將之雲淡風清 的人生哲學。

  攝影師始終沒有出聲,把鏡頭讓位給主角,但你仍在某一幅偷瞄到了一點吉光片羽,約在書的正中央位置,照片裡是地上一灘水,一些枯葉與反射之光。這次作 者讓為給攝影師,他說「好鳥枝頭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攝影齊夬(雨漣註:「夬」念「怪」),比我更能體會其中奧妙。他老兄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點, 什麼原因拍下這張照片。合作過程,我受益良多。

  於是你知道了這些種種的背後,這座孤島的現身,呈現的已不只一人,還有交會的光芒。小小的,不太大,你知道,他們不愛大起大落的招搖,只是曖曖內含光,又帶了一點人到中年才會有的自在,邀你喝茶。

  編書賣書,若不賣流行不賣噱頭,「恰到好處」就成了功力。編輯傅月庵把他自己說的那個「就是成天買書看書、看電影電視、上網、遛狗、寫文章,日子過得清淡而自在,風險自付卻不退縮」的果子離扎扎實實抓準了,甚至一些可能連果子離自己都未察覺的「特異之點」,也恰到好處的拎了出來。恰到好處的給人會心一笑。

  「恰到好處」。這大概是我們這款年輕人還要學很久的技術。

  於是至此我開始欣羨。欣羨這個作者哪裡修來的福,遇到個讀懂他如此的知音,還幫他編書出版;也欣羨這個編輯,既懂人又有能,幫一個自己欣賞的人編出一 本好書,作夢都會笑。重點是,「不良中年」對上「不良中年」,撞出了這一堆的火花,那些以為散文雜記不過爾爾,搭在一起賣個名字就可以上架的編輯們,該小 心了。

  這樣一路說下來,還能算推書嗎?好像說來說去都是誇編輯,但這書作者應該也嘎編有份,一起捧了,不算太過份。再者,雖然通篇談編輯,但誰都知道那是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行業,若不是遇到了對的作者,文和人都如傅月庵所說「有常識知識,有聰慧智慧,以及更多的悲憫」,有說法有想法,還有一點人生歲月 的洞見,婦再巧,米不良,終究無佳餚。

  此記,順是要給自己一個說法。所謂出版,不僅如此,可以這般。

註:一座孤讀的島嶼 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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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你可以不看的自言自語

  關於「給個說法」

  我常有一種需要「給個說法」的困擾。尤其對於那些理所當然的事情。還有,那些理所當然應該買的書。越是看起來想都不要想的理所當然,我就越不安。「真的就是這樣了?」「真的嗎?真的嗎?」用一種皺眉站在角落的姿態,白天晚上,追問自己直到地老天荒。

  當然,我真的不是要特立獨行,我不是那種滿身帶刺冷眼看人世的人,大多的時候,我思考,也有很多時候,我存而不論;更多的時候,我以一種敬重的仰視角 度,試圖把那些看起來真的很OK的答案灌進腦海來安定自己的神經。偏偏,就是會這樣,腦袋就是有一塊地方並不合作的,分泌出某種特異激素,不斷不斷的刺激 腦門。

  這書也是這樣的。我知道我真的可以不必再說它多好多好,但是我並不甘心,我就是覺得,它不只是「一個蠻知名的台長出了一本集結新聞台文章的書」或者 「因為是熟人所以當然要推」等等這麼簡單的理由。閱讀,那麼的自私,而且常常不留情面。你可以為了很多檯面上的理由買一本書,可是,這書到底好不好,值不 值得推薦,卻又是個檯面下多尷尬又現實的問題。

  所以,「應該可以不僅如此」,這原本是我偷偷藏起來的期待,但這書跟我說,「這是可能的」,我因此極其開心而振奮,遠超過作者是我認識的人的那種欣喜。我因此很謝謝編輯(好像除了魚頭老大還有另外一個人)跟果叔,還有所有一起把這本書做的這麼棒的每個人。

  當然啦,可能我也想太多了。不過我想這一定是一種病。就是這種病,讓我必須以上面不算短的文字描述完一大段可能沒什麼「創見」而且別人都知道的事情。 (我因此永恆羨慕著那些有能力說服別人的人,他們帶給了別人心有靈犀與光亮。而我,在此以先,我其實只是不斷不斷的,試圖說服自己。雖然,每當這事完成, 往往一切又是過往雲煙,成為我沒有追上的時間。)但是現在我居然不太想痊癒。覺得生這種病,也蠻好的。

  如果,你實在萬分不耐,請原諒我。因為,我只是個生了奇怪病的怪胎。XD

2005/06/01

謀殺也得作廣告

謀殺也得作廣告(murder Must Advertise)
Dorothy L. Sayers

  布萊登先生已經進入費氏廣告公司一個星期,也自其中獲得不少新知識。首先,他學會一些廣告中常用的字眼。其次,他發現阿姆斯壯先生較為偏好經精心繪圖的設計,漢肯先生則視這種藝術工作為浪費時間。第三,「百分之百」這個字不能出現在廣告中,因為這會替客戶惹上官司,還不如用「最高品質」、「最佳選擇」、「在最好環境包裝」等措詞來的妥當。第四,「我們的模型工廠可以提供數以千計的英國勞工工作機會」,並不絕對等於「我們只請英國勞工」。第五,北英格蘭人喜歡含鹽分的奶油及瑪乳琳,南方人則喜歡純品風味。第六,《晨星日報》絕不接受帶有「治癒」字眼的廣告,但可以接受「解除」或「改善」等溫和用語;同時還可發現,宣稱能「治癒」任何疾病的藥品,一定要登記為專利醫藥,並且蓋有一個昂貴的戳記。第七,最具說服力的總是靠嘴巴說出來的,有些商品本身貨真價實,為了某些緣故,卻落得銷路不佳的下場。第八,一個標題能以想像力牽強附會加以解釋的話,就代表英國人民一定看的懂。第九,繪圖師最大的目標是把文字完全自廣告中剔除;相反的,撰稿員的想法是用盡冗詞將空間填滿,不留任何插圖的餘地;而負責版面設計的則是居中,過著悲慘的生活,負責整合兩個對立的極端。這三個部門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痛恨客戶要求加入折價券、贈品、醜陋的卡通畫及各經銷商一覽表,不僅打散原來完美的設計,對他們個人品味造成傷害,還形成大家的困擾。

************************************************

  告訴英格蘭,告訴全世界;多吃些燕麥;照顧好自己的氣色;不要任何的戰爭;用「陽光」擦亮你的皮鞋;問問你的家庭用品商;小孩子喜歡麥芽糖;準備去會見你的上帝;桶裝的啤酒喝起來才過癮;試試熱狗三明治;嘶嘶將灰塵一掃而盡;給他們元氣碇;史耐克湯最適合成群的朋友共同享用;晨星日報,竭至目前為止最好的報紙;選擇棒棒保護你的利益;使用鼻通停止如雷的鼾聲;採用汽水片給你的腎來一次大掃除;喝鮮能淨化你的血液;在你嬌嫩的皮膚覆蓋羊雪;汽水藥丸讓你活力充沛;飄然把你吹向未來......

  繼續作廣告吧,反正你擺脫不了它!

===============================================

幫應叔叔從師大茉莉拿回來的謀殺專門店系列之一,因為趕著交給書主,這兩天熬夜看完,(更正確的說,百分之八十是昨天「晚上」,早上三點半才「開始」睡。)至於為什麼會淪陷,則是前幾天在看的《四季奇譚》的「夏日的沈淪」裡,一個老師跟太太說他覺得那個偽裝成男孩爺爺的納粹,長的像賽兒西筆下的這個「溫西爵爺」(就是布萊登)。而好死不死的這本書正好就是賽兒西的溫西爵爺,忍不住想知道這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後來證明英國人內心推崇的人,總是帶著一股維多利亞式的貴族氣。瀟灑、進退得宜、學識淵博並且充滿魅力。這位先生跟白羅比起來,簡直是個貴公子哥兒。國情大不同,真是太有趣有趣了。:)

這書寫廣告業寫的太有意思又一針見血了。至於誰被殺,怎麼殺,毒品到底又怎麼交易的,老實說,我已經快要開始忘記了。最近重拾一些推理偵探小說的心得是,我喜歡藏故事背後對人性和社會的隱喻,遠勝於到底「案子」長什麼樣子,又是怎麼破的。
 

謀殺也得作廣告

謀殺也得作廣告(murder Must Advertise)
Dorothy L. Sayers

  布萊登先生已經進入費氏廣告公司一個星期,也自其中獲得不少新知識。首先,他學會一些廣告中常用的字眼。其次,他發現阿姆斯壯先生較為偏好經精心繪圖的設計,漢肯先生則視這種藝術工作為浪費時間。第三,「百分之百」這個字不能出現在廣告中,因為這會替客戶惹上官司,還不如用「最高品質」、「最佳選擇」、「在最好環境包裝」等措詞來的妥當。第四,「我們的模型工廠可以提供數以千計的英國勞工工作機會」,並不絕對等於「我們只請英國勞工」。第五,北英格蘭人喜歡含鹽分的奶油及瑪乳琳,南方人則喜歡純品風味。第六,《晨星日報》絕不接受帶有「治癒」字眼的廣告,但可以接受「解除」或「改善」等溫和用語;同時還可發現,宣稱能「治癒」任何疾病的藥品,一定要登記為專利醫藥,並且蓋有一個昂貴的戳記。第七,最具說服力的總是靠嘴巴說出來的,有些商品本身貨真價實,為了某些緣故,卻落得銷路不佳的下場。第八,一個標題能以想像力牽強附會加以解釋的話,就代表英國人民一定看的懂。第九,繪圖師最大的目標是把文字完全自廣告中剔除;相反的,撰稿員的想法是用盡冗詞將空間填滿,不留任何插圖的餘地;而負責版面設計的則是居中,過著悲慘的生活,負責整合兩個對立的極端。這三個部門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痛恨客戶要求加入折價券、贈品、醜陋的卡通畫及各經銷商一覽表,不僅打散原來完美的設計,對他們個人品味造成傷害,還形成大家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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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英格蘭,告訴全世界;多吃些燕麥;照顧好自己的氣色;不要任何的戰爭;用「陽光」擦亮你的皮鞋;問問你的家庭用品商;小孩子喜歡麥芽糖;準備去會見你的上帝;桶裝的啤酒喝起來才過癮;試試熱狗三明治;嘶嘶將灰塵一掃而盡;給他們元氣碇;史耐克湯最適合成群的朋友共同享用;晨星日報,竭至目前為止最好的報紙;選擇棒棒保護你的利益;使用鼻通停止如雷的鼾聲;採用汽水片給你的腎來一次大掃除;喝鮮能淨化你的血液;在你嬌嫩的皮膚覆蓋羊雪;汽水藥丸讓你活力充沛;飄然把你吹向未來......

  繼續作廣告吧,反正你擺脫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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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應叔叔從師大茉莉拿回來的謀殺專門店系列之一,因為趕著交給書主,這兩天熬夜看完,(更正確的說,百分之八十是昨天「晚上」,早上三點半才「開始」睡。)至於為什麼會淪陷,則是前幾天在看的《四季奇譚》的「夏日的沈淪」裡,一個老師跟太太說他覺得那個偽裝成男孩爺爺的納粹,長的像賽兒西筆下的這個「溫西爵爺」(就是布萊登)。而好死不死的這本書正好就是賽兒西的溫西爵爺,忍不住想知道這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後來證明英國人內心推崇的人,總是帶著一股維多利亞式的貴族氣。瀟灑、進退得宜、學識淵博並且充滿魅力。這位先生跟白羅比起來,簡直是個貴公子哥兒。國情大不同,真是太有趣有趣了。:)

這書寫廣告業寫的太有意思又一針見血了。至於誰被殺,怎麼殺,毒品到底又怎麼交易的,老實說,我已經快要開始忘記了。最近重拾一些推理偵探小說的心得是,我喜歡藏故事背後對人性和社會的隱喻,遠勝於到底「案子」長什麼樣子,又是怎麼破的。
 

2005/04/04

最近的閱讀

 
其實三月份的進書還不少。只是喔,每次要寫時就想到要等一兩本書,所以遲遲沒寫。

最近的閱讀也是,好幾本大部頭的書交錯著看,書摘全數落落長,又跳著時代看,所以要貼也不是。最近有空看的是「西方心靈的激情」、「從黎明到衰頹」、「藝術與思想」,覺得自己可能會看一整年也看不完吧。

「從黎明到衰頹」畢竟是比較快的,已經到最後一章了,不過已經預期到重看的命運,因為有一半因為資訊太多(或者白話說:我自己基礎認知不夠),目前呈現「只能看過去」的狀態。

其實我還蠻偏心的,因為現在念巴洛克多,所以一開始都只從文藝復興到巴洛克開始看。往前被一堆希羅哲學搞的頭昏腦脹,往後大革命來襲,浪漫派出現,當離工業化,離現代越來越近,我就越興趣缺缺。大概是對人文主義精神(不是人文主義)要逐漸崩滅,被科學或虛無、荒謬取代所感到的無力吧。好不容易從希羅的形而上走進了人的主體中,卻又慢慢的被拆解,走向另一種更繁複而瑣碎的形而上。而且看起來將不會有更好的去路,除了走向衰頹。

然後我就會去翻翻林布蘭、維梅爾、抬頭看看我桌前牆壁上掛的梵谷的播種者。他們筆下所描繪的人,總會帶給我一點反璞歸真的安慰。

2005/01/25

往事並不如煙(2)

 
《藏在眾人之後的身影》

在這許許多多人影的交錯中,第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其實是章伯鈞。章詒和儘管沒有任何一篇專門講到她的 父親(訪問稿除外),但其實每篇文章裡,最深的都是她父母親的身影。片段交織成最難以描述的情感,無法直言,於是透過寫他人,表達自身。她刻畫了這些人, 其實是刻畫懷念著過去的歲月。

所以她在自序最後說「書是獻給父母的。他們在天國遠遠望著我,目光憐憫又慈祥。」

《真實人性的美麗與哀愁》

再接著吸引我目光的,是儲安平和羅隆基。那些在那個年代的知識份子。在高昂的理想和最終的衰敗中,他們的身影顯的特別清晰。而兩相比較,羅隆基的身影又比儲安平鮮明。儲安平很多人談了,不論在怎樣的考察或者是旁觀者眼中,儲安平他本身自始自終都帶著一種凜然皓皓的正義之氣。他的滿腹理想卻到處碰壁,慷慨直言卻潦倒而終,甚至到最後的失蹤,都讓他成為一種徹底犧牲燃燒自己的象徵形象,或成神話。(我拿起筆,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比值。六十八天和之後的八 年。可是在苦難當下的人,一天真的只有24小時嗎?)

而羅隆基,他就像個人。人性的缺點優點一樣的多。章伯鈞和章詒和都說出很重要的一件事,羅隆基的缺點在中國是致命的缺點。那就是道德上的缺失。懷疑一向是最好的武器,而似乎在華人文化中,一句「你居心叵測」或「你心術不正」,更可以超越一切客觀標準,把一個人從平地打落地獄。

看書中幾度幾度批鬥的內容,真是叫人不寒而戰。從身家背景,到生活中每一吋每一絲的小事,到最後都是指向這個人的品格有問題。當這個人品格有問題,就代表他所說的所做的一切都是錯之時,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而那種感覺,至今翻開報紙,我還是覺得時時都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身邊。

《亦敵亦友的朋友關係》

在章詒和筆下,章伯鈞和羅隆基這兩個人關係上呈現的亦敵亦友,很耐人尋味。他們所學的,以及性格上的差異所造成他們對國家對政治都有許多不同的觀點和看法。章伯鈞留德,研究社會主義和馬克斯,人圓融,羅隆基則顯然一派美式作風。強調民主自由。

在自己的理想上,他們可能永遠會是對方最強的敵人,當羅隆基知道自己被和章伯鈞稱做「章羅聯盟」時,甚至憤怒的帶著一隻細竹杖到章伯鈞家,站在院子咆哮說這輩子絕不會跟章伯鈞聯盟,最後把竹杖折成三段扔在章家院子離去。但當他們一起面臨打擊與重挫時,他們卻也成為對方最重要的朋友。因為共同被戴上頭號右派的帽子,他們竟真的成了「章羅聯盟」。

那個「重要」,不代表理想的妥協,而是堅持與保有自身的同時,又對對方惺惺相惜。而那種微妙的平衡,很難維持。背後勢必有一種更重要的東西,讓他們在走到彼此的極限時,可以能超越自己的理念獲得共識。

對他們那個年代而言,我想也許就是「一心想要幫助國家進步」這件事吧。

soloman在他的札記集中有一篇「意義世界的孤獨與多元」,也許也可以為此做註解。

意義世界的孤獨與多元

意義的世界,是孤獨的世界。
必須學習自得其樂。
並看它如暗夜的明燈,
來夢想和堅持。

意義的世界,是多元的世界。
必須習慣充滿困惑。
並看它如繽紛的花園,
來欣賞和寬容。

這兩個面向,存在著必然的矛盾。
前者要求我們為信念而戰,
後者則要求我們互相尊重。

而這正是紀伯倫(J. K. Jibran)所說的,
偉大的人有兩顆心 ──
一顆心流血,
一顆心寬容。


《他們跟我們》

小黛在寫「最後的貴族」的 時候,一開始說,「我生活在台灣,也是中國人的一部份,但我卻不大瞭解海岸對面,那一片廣大土地的一切,那裡的歷史、流光,被官方記下來的跟事實呈現的面貌有極劇的差異,而海的這一邊,從小我們被灌輸的跟某些當地人的記憶是那麼令人驚心,也許是因為這樣,當我說我身為中國人的時候,心裡是十分複雜的,中國何其長久的歷史,當一樣的血脈竄流在不同的政局生活時,我已經不太能分辨什麼是客觀,我又怎能大刺刺的說誰是誰非,唯一能令我跨過這些焦躁的爭辯與斑駁, 大概就是人情世故吧。」

我也有這種複雜,而這種複雜,讓從來不談政治的自己,忽然開始想著這些政治、歷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個被我稱為「他們」的另一岸的人的面容慢慢產生了輪廓,而過去我曾以為的某些「他們」卻漸漸變得模糊。

只是小黛說,「唯一能令我跨過這些焦躁的爭辯與斑駁,大概就是人情世故吧。」我卻想著,歷史,或者說是時間,是在我們願或不願之間,就已經分成兩河流向前奔去了。他們所「知道」的反右、文化大革命......我們所「知道」的二二八、美麗島....,共同經歷的與否,似乎在任何人能夠下定論大聲疾呼的決定前,就先烙在每個人成長的痕跡中了。

人性很複雜,由人性所交織出來的歷史更是複雜,關於這一點,我一直都在學習接受,也似乎漸漸比較能夠坦然以見,那些可能需要透過各種複雜的交織,才能被映照出來的某些意義和價值了。

《延伸閱讀》

網路上的完整心得和相關文章有幾篇,小黛是典型情感分享型的,昆布則是知識性的,都很可以參考。思存‧記憶回收筒寫的則是歷史背景簡介,剛開始看的糊里糊塗時先讀一下會有點幫助。(我在之前「適時叫停」後,就是先找到他的這兩篇讀了一下。)

思存‧記憶回收筒:讀《最後的貴族》(一)(二)

黃小黛:章詒和∣最後的貴族

昆布:

文人與政治─讀反右及文革期間政治對知識份子的摧折與毀滅
(一)(二)(三)

2005/01/24

「最後的貴族」自序

 
這本書是我對往事的片斷回憶,但它不是回憶錄。

在 中國和從前的蘇聯,最珍貴和最難得的個人活動,便是回憶。因為它是比日記或寫信更加穩妥的保存社會真實的辦法。許多人受到侵害和驚嚇,銷毀了所有屬於私人 的文字紀錄,隨之也抹去了對往事的真切記憶。此後,公眾凡是應該作為記憶的內容,都由每天的報紙社論和文件、政策、決議來確定。於是,歷史不但變得模糊不 清,而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改寫。這樣的「記憶」就像手握沙子一樣,很快從指縫裡流掉。從前的人什麼都相信,相信....,後來突然又啥都不信了。何以如 此?其中恐怕就有我們這個社會長期回避真實、掩蓋真實、拒絕真實的問題。

我這輩子沒有什麼意義和價值,經歷了天堂、地獄、人間三部曲,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孤單的人生。我拿起筆,也是在為自己尋找繼續生存的理由和力量,拯救我即將枯萎的心。而提筆的那一刻,才知道語言的無用,文字的無力。它們似乎永遠無法敘述出一個人內心的愛與樂,苦與仇。

寂靜的我獨坐在寂靜的夜,那些生活的影子便不期而至,眼窩裡就會湧出淚水,提筆更是淚流不止,毫無辦法,已成疾。因為一個平淡的詞語,常包藏的無數寒夜裡的心悸。我想,能夠悲傷也是一種權利。

往 事如煙,往事並不如煙。我僅僅是把看到的、記得的和想到的紀錄下來而已。一共寫了六篇,涉及八人(不包括我的父母)。這些人,有的深邃如海,有的淺白如 溪。前者如羅隆基、聶紺弩,後者如潘素、羅儀鳳。他(她)們有才、有德、有能,除了史良,個個心比天高、命如紙薄。可說而不可看,或者可看不可想。過去, 咱們這兒總喊「解放全人類」,卻殘酷地踐踏身邊的人。其實,不論貴賤和成敗,人既不應當變為聖像,也不應當遭受藐視。

書是獻給父母的。他們在天國遠遠望著我,目光憐憫又慈祥。

章詒和

花了幾天總算是看完了。當初我選擇牛津的「最後的貴族」這個版本,就是衝著這個自序(記憶中時報的版本沒有)。第一次拿起這書時,我沒有買,只是翻開看到了那句「我這輩子沒有什麼意義和價值,經歷了天堂、地獄、人間三部曲,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孤單的人生」,震了一下。

Sara 在《好書太多,時間太少》中有一篇「開場白」,談到比起書皮、封面、推薦文,她更樂於用開場白來評斷一本書。我則常是從序言。尤其是自序。這篇序言和底層 的珍珠的序言一樣,非常吸引我。(其實最初也是這篇寫得太好的序言,讓我剛開始看這本書時,有了點「錯誤的期待」。)

在看完這些往事回憶的片斷與人物剪影後,再回頭看一次這序言,「往事如煙,往事並不如煙」這句話,成為一種咀嚼。

好大的時代,好渺小的人。
好小的時代,好大的心靈。
 

2005/01/20

適時叫停,與叫停之後

 
有些書不適合從頭到尾看完。或者,也不需要。比如現在手邊這本「好書太多,時間太少」,我只把它放在床旁邊,每天晚上閱讀的最終要關燈前十分鐘,拿起來隨手翻一篇,當作一天的結尾。

昨天翻到二月二十七號,標題是「適時叫停」(The Clean Plate Book Club)

她正打算看一本新書,這本書作者的第一本自傳性的書她無比喜愛,所以她覺得(希望?)第二本出的小說,一定也會非常精彩。

星 期六我躺在床上讀了一個小時,邊讀邊告訴自己:有些好書剛開始很難進入狀況,我不能辜負麥克布萊德(那本書的作者),一定要耐著性子讀下去。....但是 讀了六十頁,我依然對書中人物產生不了共鳴。讀到第七十頁,我腦海中響起了一句「歌舞線上」的歌詞:「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於是我做出一件長大以後才學會的事:我放下書,停止閱讀。

讀到第二十五頁、第五十頁,或是離結尾只差幾章就允許自己放下書本對讀者而言是個重要的里程碑,這就像是經歷了文學的成年禮,在此時刻,你看看你自己,大聲宣布,我長大了,我能自己做決定了。

以前我覺得一定要把書看完。或許因為這本書花了我美金二十元,或許因為有個我相當敬重的朋友把書借我,或許因為這本書當紅....除此之外,我以前常想人家花了好幾年、甚至好幾十年寫了一本書,我最起碼應該花兩個小時看完它。

後來我終於懂得「適時叫停」:不喜歡,我就停止。我也立下一個原則:一本書即使成了暢銷書,或是眾人談話的焦點,只要我沒看完,我就不寫書評,也不在公眾場合發表意見,即使我讀遍了其他人的評論也不例外。

懂得「適時叫停」好處多多。我多出一些時間讀真正喜歡的書,更重要的是,既然不一定非得從頭讀到尾,我就比較趕挑選一些「冷門」的書。

放下這些書之後,隔天太陽照常升起,沒有人考我,也沒有「閱讀警察」站在家門口糾正我,更別說即使少了我,這些書仍舊赫赫有名,也依然高居暢銷書排行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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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記之一:為自己讀書

我很喜歡她談到的原則,這一直也是我提醒自己的原則:一本書即使成了暢銷書,或是眾人談話的焦點,只要我沒看完,我就不寫書評,也不在公眾場合發表意見,即使我讀遍了其他人的評論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這個書籍滿天飛,評論也滿天飛的時代。沒看過一本書一點都不可恥,說我不懂也沒什麼。明明不知道,卻直接把別人的話拼湊成自己的意見,斷章取義之後再斷章取義,才是可悲。

小記之二:另一種「適時叫停」

對於談閱讀的書,我也一直保持著某種「適時叫停」。

讀「愛書人」寫的書,有點像在自己孤讀的世界久了,走出來,遇到其他的同路人,彼此依偎一下,知道「原來有人跟我有相同的經歷的」,相似的閱讀經驗讓我們可以彼此取暖。

但是我們不能停在此刻,因為讓人成長的不是不斷反覆同樣的分享,而是取暖之後,轉身回到自己的路上,繼續孤讀。

我終究是個喜歡讀原典的人,我喜歡和別人站在類似的點上,談論事情,也喜歡自己去決定這本書對於我的價值究竟是什麼。

看別人如何讀,或許安慰了我孤讀時必然的孤獨,卻永遠不會真正滿足我渴望閱讀的本能。

小記之三:在「叫停」之後

這幾天夜裡我都在讀章詒和的「最後的貴族」,最後我做的事情,也正是「適時叫停」。讀這書時當中的歷程,就很像Sara這篇日記當中所描述的心情。努力想要走進書中挖掘出些什麼,卻一直「實在沒有感覺」。於是我叫停。

叫停之後,我問了兩個朋友這個問題:「為什麼最後的貴族好看?」

大概這個問題太乍看太具攻擊性,他們給我的第一個答案都是:「也許你太年輕了吧?」我最討厭別人這樣告訴我,於是我反駁:「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答案,我看《我們仨》時,激動不已。」

他們接著給的第二個答案是:「大概只是不合你胃口。」但這依然是我不接受的答案。不合我胃口,是不合哪個胃口?我不想輕易妥協於籠統的主觀。

這或許是我沒有Sara老練的地方。也許Sara早就老練到可以一語點出不合她胃口在哪裡。而我總是還會給自己和書一點時間,試圖去找出自己跟這本書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當 我在問「為什麼最後的貴族好看?」這個問題時,並不是在說「我覺得這本書不好看」,而是,「最後的貴族」對我而言並不好讀。而且有著「歷史的隔閡」。我對 她在裡面提到的歷史背景,一無所知,她談的那些人是誰?那個時代是怎樣的時代?全都一片空白。那種空白的隔閡,很叫我驚訝。是只有我有這種空白的隔閡嗎? 還是正是這種空白的隔閡,震醒了那些嘗試翻閱這本書的人?

我慢慢發覺,這好像不是個文學問題,而是個文化問題。文學,我們走進書中談技巧、情感、人物。文化,我們得走出書站在外頭問「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

也許我真正的失誤,是在一開始誤把這本書歸類在一本簡單的個人回憶散文集,我想在當中找證據,快速判斷這本書我到底「喜歡或不喜歡」。錯誤期待或許才是造成了我「實在沒有感覺」的元凶。

我想我會繼續看下去了。在「適時叫停」之後,知道「為何開始」。

不過在那之前,得至少先大略知道那個時代的對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在「喜歡或不喜歡」背後,還會有一些別的東西。這是這次在讀與不讀「最後的貴族」間,又再度體會的事情。

2005/01/15

底層的珍珠

許多年以前,當我看清了我內心所嚮往的方向時,我就朝著那充滿友誼的世界走去,加固鐵道下面的道碴、當車站值班員、推銷人壽保險、作商務代表、當鋼鐵廠工人、包捆廢紙、當舞台布景工。

做這些事情,我只是為了和周圍的環境和人們或在一起,偶爾體驗一下震撼人心的事件,觀察人們心靈深處的顆顆珍珠。從那時候起,我就愛著這些人,同他們息息相通,與他們逗樂開心。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明白,我所愛的人們,寧可作粗獷豪放的漢子和逗笑的小丑,而不情願以一種靦靦而端莊的姿態去表達他們的感情。

可我就是心甘情願同這樣的人一道勞動和生活!他們當中有些人,為了瞬息的念頭或對事件的看法,會突然撕開襯衣,把他們的心胸坦露在我面前。在他們的心上,我看到了用鑽石鐫刻的哲學家們所思考的東西。所以,我喜歡人多的地方。在那裡,人們用母語交談,創造新的詞彙,使行話俚語更精確,還編造新的神話故事。在那裡,人們互相聊天發問:你是誰,想作一個什麼樣的人。熟悉他們的人就知道,那不是隨意閒聊,而是從嘴裡流淌的、讓大家互相理解和保持平衡的思想。

有的人在他們之中只生活過剎那,可有的人中生圍繞著他們轉,也還難以深入他們的心靈深處。我卻喜歡這種人,他們也最需要我,可我們哪知道,有朝一日,這種小丑式的粗野漢子會不會處在充滿魅力的值的巨變之中呢?

赫拉巴爾,<底層的珍珠>,作者前言

這本不是我的,前兩天沒來得及翻完,看<過於喧囂的孤獨>的時候,覺得這人簡直真是個恐怖的偏執狂。但看這本底層的珍珠,卻的確有了種撿拾珍珠的感覺,勞動者生活中瑣碎的片段剪影,裡面的人雖然都還是有種沒有理由的偏執,但偏執的很可愛。小奸小惡,小善小愛,平凡中流露了一股味道。從這段前言,他已經談出這些故事想談的精華了。那些在底層的,顆顆珍珠。

2005/01/09

印刻十七期,與寫實

 
昨晚啃掉了半本ink和十二月份的誠品好讀。

讀這類雜誌的習慣是上大學的後半才慢慢有的。雜誌於我是種奇怪的東西,一本可以不用重頭到尾看完,前後可以沒有邏輯順序的書(?),對我來說是奇怪的。或者說,「從頭到尾看完」在閱讀雜誌這件事上來說,沒啥意義。(說到這,上期的ink也還有一半沒看完。)現在看的多一些,部分是在訓練自己看看編輯或企畫的脈絡。

讀《印刻》

這期印刻專輯是龍應台,很欣賞她,我喜歡直接的人。這種偏好在過去的閱讀中還不明顯,最近則有越來越顯著的傾向。於是看駱以軍和她對答,就很有趣。駱以軍就是那種我「不太習慣」的類型的作者,不是說他不好,而是「不習慣」。不習慣看著滿天飛舞的文字看的頭昏眼花,看完後還得問自己,「他到底想說什麼?」

我以前很喜歡這類文字的隱喻,感覺很美,又帶著一層神秘的面紗,很耐咀嚼。但現在不太愛了。這可能跟我開始試圖把腳踩地上而非飛在空中,去詢問生活或生命的本質有關。對我來說這個世界的隱喻已經太多,我渴望的已經不是用文字把晦暗的世界再蒙上一層紗,而是當一切都是隱喻時,有人敢三言兩語說出自己看到的。

這不見得是要像帶著刀不可的殘酷,去劃破。我理想而傾心的直言不諱,背後應該還帶著一股溫柔。在狂風之後,有微聲。

聽說這種東西叫做「寫實」。那麼容我暫時把現階段的自己歸為寫實派。

也許哪一天我又會重新開始欣賞這種隱喻的美,又何嘗不可?

言歸正傳。抄幾段訪問集裡的龍應台。

⊙關於認同

大陸今天的中年人,想唱歌的話,只有文革時期的歌可唱,那些歌在今天的時空裡,如何的政治不正確,可是,那是他們唯一的「同」。兩德統一也十五年了,很多前東德的人聚在一起,唱當年的歌。別人看那歌詞,看見的是意識型態、是政治;那唱的人看見的是自己飄逝的年少時光、是不可言喻的感情夾雜著絲絲疼痛、是和同儕共享而對外人無法言說的記憶。

我們的時代欠缺對歷史的溫柔,欠缺對敵人的寬厚。而認同,其實是需要寬厚和溫柔來累積的。陽光不暖,你不會來到院子裡曬太陽,不是嗎?

⊙關於「自己的房間」(女性意識)

十三年的「離群索居」,十三年的育兒生活使我稍微貼近地認識生命的本質,不從抽象的知識著手,而從為嬰兒深夜哺乳、清晨把尿的體驗出發。那是一種承擔。如果說我知識份子的氣質是往天上東張西望的,那麼育兒經驗就是我腳踩的爛泥巴。沒有這片泥巴,我可能只是個浮誇空犯又自大的知識份子吧。我珍惜那腳下的爛泥。

身為女性,給了我一個天生「邊緣」的視角,這個「邊緣」的視角,和自我意識,給了我更大的自由,也使得我得以更大膽、更不怕受傷地衝撞傳統權利的界線。

⊙關於「滿山遍野的茶樹開花」

寫〈茶花〉我想是自我治療吧。父親過世之後,有半年的時間,我一閉眼就浮起他死亡的景象。所以在美容院洗髮時不敢閉眼。足足有一年的時間,我不敢看他的照片。走在人聲鼎沸的馬路上,會突然悲從中來,泫然欲泣。寫〈茶花〉,開始時一邊寫一邊哭,寫了兩個禮拜,寫到後來,越來越平靜。寫完時,我想我的「生命學」的第一課上過了。

有一回雲門在澳洲演出,我過海去看林懷民。進入他房間,看見他把他父親的照片擱在桌子上,供著一點鮮果。我就默默知道:他是帶著父親的照片走江湖的。

過去,聽見朋友的父母親過世的消息時,我和所有的人一樣會問,「多大歲數了?」當他們回答「八十幾」或「九十幾」時,我就會覺得,「嗯,還好吧。」.....現在我知道,他就是一百二十歲,你還是會覺得天崩地裂,心靈的世界被切掉了一塊,留下一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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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忠實自己的感覺,朱天文的「劇照的聯想」整個的摺了頁,但跳過了馬森,跳過了唐諾。馮光遠的「只要黑白」專欄也被摺角。.....有時候閱讀別人,其實也是在閱讀自己。

還有半本,希望不會又被我在半本之後,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