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書摘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書摘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09/02/04

戰爭畫師

《攝影與繪畫》

(在朱賽佩‧比納奇的《戰後》前)

她曾說,真耐人尋味,幾乎所有有意思的戰役畫家都活在十七世紀以前。在那之後,除了哥雅,沒有人敢注視死神確實觸摸過的人類,只有他以人物脈搏裡真正的鮮血來取代偽裝英勇死亡的糖漿;在戰場後方購買那些戰爭畫家作品的人,認為以真人死亡為題材很不實際。然後輪到攝影技術接手;法格斯,你的相片,以及其他人的相片。但是甚至攝影也失去它的真誠,不是嗎?從現在的社會觀點來說,以特寫呈現戰慄不再是正確的作法了。甚至華沙邊緣地區那張知名照片裡高舉雙手的小孩,今天大家還是會遮住他的臉和雙眼,以免違反少年保護法。此外,以前認為需大費周章才能強迫照相機說謊的日子也結束了。當今,不管相片有沒有附上文字說明,所有友人出現的相片不是造假就是令人產生懷疑。相片不在是事實的證據,只是構成我們周遭舞台背景的道具之一。每個人都可以舒適地挑選某張戰慄照片,用來粉飾生活,感動自己。你不這樣認為嗎?你仔細想想,我們距離那些古老肖像畫有多遠,那時人類的臉孔周圍有一種沈靜,可以讓視覺休息,並喚醒意識。而現在,我們對所有的受害者油然而生的憐憫卻讓我們卸除責任,逃脫懊悔。(P30)


哥雅 1814 五月二日

2008/08/11

書摘《星期六》

小說和電影雖然都是現代的產物,但往往帶著讀者回到過去或者探索未來,時間可能短至幾天,長至幾年,甚至幾代人的生活。但是詩歌不一樣,為了表現對現實的觀察和評論,詩人總是駐足在此時此刻的一點上,讓讀者和時間一起停滯不前,閱讀和賞析詩歌就如同學習一門古老的手藝一樣複雜。《星期六》(P131)

2007/02/26

堅持真理便成畸?

起初,世界年輕的時候,有許許多多思想,但沒有真理這種東西。人自己創造真理,而每一個真理都是許多模糊思想的混合物。全世界到處都是真理,而真理統統是美麗的。

於是人登場了。每個人出現時抓住一個真理,有些十分強壯的人竟抓住一打真理。

使人變成畸人的,便是真理。關於這事,老人自有一套十分微妙的理論。他認為:一個人一旦為自己掌握一個真理,稱之為他的真理,並且努力一此真理過他的生活時,他便變成畸人,他擁抱的真理便變成虛妄。

~《小城畸人》~

2007/01/04

過期書摘:暗戀桃花源、重擔、同情的罪

「江濱柳,你現在不好好演,到下一場戲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你就沒有回憶了。」

~《暗戀桃花源》~

自由的人從來不曾想過要逃走

~《重擔》~

同情是把兩面有刃的利刀,不會使用的人最好別動手。同情有點像嗎啡,它起初對於痛苦確是有最有效的解救和治療的靈藥,但如果不知道使用的份量和停止的界線,它就會變成最可怕的毒物。人的情感和精神結構相同,全會習慣成癮的。並且同情的癮和嗎啡的癮一樣,都是越來越大,永無止盡,遲早總要大到使人無法供應,有一天要對他說「不行」的,可是那時他的痛苦和懷恨之大就不堪想像了。

~《同情的罪》P98~

2006/04/05

畫家到底是什麼?

 
我們聽說了那些畫在去逝畫家作品上的高價。這些畫家在有生之年,從來沒有收過這麼多錢,這有點像鬱金香的行業,活著的畫家只有受苦,沒有快樂。畫家也像鬱金香的行業般消失了。不過有一個現象是,雖然鬱金香的行業已經不復存在,種花的農夫仍然存在,並將永遠存在。因此我認為繪畫——想想它的經歷——也就像是種花一樣。(——梵谷告訴母親)

摘自《梵谷流浪一百年》第26章頁首引言

2006/03/09

作者與讀者

 
任何一個敘事文本都是說給第一層次的典型讀者聽的,這個層次的讀者理所當然希望知道故事的結局。但是任何一個敘事文本也是說給第二層次的讀者的典型讀者聽的。這個層次的讀者會思考故事本身期望他(或她)是怎麼樣的讀者,同時希望準確理解典型作者如何穿針引線導引讀者。如果只要知道故事結局,通常讀一遍就夠了。相形之下,要確認典型作者就得讀很多遍,有些故事一讀再讀都不嫌多。經驗讀者只有在發現典型讀者,並瞭解(獲初步瞭解)典型作者對他們的要求後,才能成為成熟的典型讀者。

《悠遊小說林》~P40

小筆記:艾柯將作者跟讀者都分成「經驗」(empirical)與「典型」(model)兩種。

經驗作者和讀者,指的是實體的個人。(艾柯是寫《悠遊小說林》的經驗作者,雨漣是讀《悠遊
小說林》的經驗讀者)

「典型」則是比較抽象的觀念,跟人無關,是以「文本」為主的某種「理型」。(《悠遊小說林》的典型讀者,是這個文本創作之初所期待對話的理想對象。《悠遊小說林》的典型作者,是創作文本的人,你可以叫他艾柯,但是他不等於那個1932年1月5日出生在義大利的安伯托‧艾柯,悠遊小說林的典型作者,是從《悠遊小說林》這個文本所呈現出來的那個創作者)

2006/02/23

《說不完的故事》激情

 
人類的激情是很神秘的,小孩、大人都一樣。那些受到激情感染的人,自己固然無法瞭解箇中奧秘:那些缺乏激情的人,就更不可能瞭解激情了。有的甘冒生命的危險去征服一座山,但是卻沒有人說得出他這麼做的真正原因,往往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少癡情種子為了想贏得某人的芳心而毀了自己,而十有九個壓根不想跟對方有什麼瓜葛。有個人縱情飲食,成了廢人。有個人好賭成癖,失去了一切家當。有的人犧牲一切,為的只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有的人認為幸福的唯一希望,是在遙遠的他方,所以終其一生一直在流浪尋找。有的人除非找到權勢,不肯罷休。簡單一句話,人的激情種類之多,恰如這世上的人一般。

巴斯提安‧巴爾沙札‧巴克斯的激情是看書。
如果你不曾為了一本書花去一整個下午,耳朵鬧烘烘,頭髮亂糟糟,遺忘了四週的世界,遺忘了寒冷和飢餓....

如果你不曾偷偷地躲在桌子底下用手電筒看書,為的是你的父親或母親,或別的善心人士,振振有詞地說你明天要早早起床,現在該睡覺了,於是就把你的燈熄了.....

如果你不曾痛哭流涕,為的是一個很棒的故事已經結束,你必須跟所有人物分離;而你跟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危險,你愛他們,敬佩他們,你想念他們又氣他們,沒有他們為伴,生命似乎空洞而無意義.....

如果你不曾有過這種經驗,那麼你就不會瞭解巴斯提安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他偷了那本書。

《~說不完的故事~》

2006/02/22

《鏡中之鏡》男人與小孩

 
在昏暗的舞台上站著一個帶著一頂奇異大帽子的男人。他的左手向上指,右手向下指。他以這種姿勢靜止不動地站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走到舞台前沿,脫下帽子,向坐在最後一排板凳上的小孩深深一鞠躬,幾乎碰到地。

「謝謝!」他說,「你做得很好。」

「你究竟是誰?」小孩問。

「我是帕嘎德,」男人回答,坐在舞台前沿,擺動著雙腿。

「你是做什麼的?」小孩問。

「我是一個魔術師,」男人回答,「也是一個騙子,兩者都是。」

「你的名字呢?」小孩想要知道。

「我有許多名字,」男人回答,「但是,一開始的時候我叫恩德。」(譯註:Ened,德文原意:結束)

「那是一個奇怪的名字,」小孩認為,並且笑了。

「是啊,」男人說,「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只叫做小孩,」小孩不好意思地回答。

「無論如何,多謝,」戴著帽子的男人說,「多謝你將我介紹給你認識。藉此,我也能將你介紹給我認識。表演到此結束。」他眨眨眼睛。

「已經結束了嗎?」小孩問。「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現在,」坐在舞台前沿的男人回答,雙腿交疊。「我們開始著手做些事。」

「我可以留在你身邊嗎?」小孩問。

「家人會找你的,」帕嘎德嚴肅的表示。

小孩搖搖頭。

「你究竟住在哪裡?」帕嘎德詢問道。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居住,」小孩回答。「無論如何我就是沒辦法住。」

「那我也無法住,」帕嘎德再三考慮之後說。「我們做什麼好呢?」

「我們可以一起走,」小孩建議,「尋找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我們兩個都可以居住的世界。」

「好主意!」帕嘎德說,又戴上他那頂奇特的大帽子。「如果我們找不到一個新世界,那我們就變一個出來。」

「你變的出來嗎?」小孩問。

「我還沒試過,」帕嘎德回答,「不過,如果你幫助我的話......還有,我覺得,你真的應該有一個真正的名字。我就叫你米歇爾。」

「謝謝,」小孩笑著說,「我們現在自由了。」

他們兩個人離開貨攤,離開年集市場,離開了城市。兩人走在黑色的天空下,充滿興致地沈浸在交談之中,向地平線走去,變得越來越小。他們兩人互相拉著手,不太清楚:是誰帶著誰?

出自<鏡中之鏡> 第二十四章 P179

※ 流小冰註:麥克‧安迪Michael Ende 台灣又譯為米歇爾‧恩德

2006/01/08

納里亞片段—亞斯藍的名字

 
四個孩子們第一次一起走進納里亞中,露西想帶大家去找人羊吐納思,卻發現人羊因為收留了「夏娃的女兒」露西卻沒有稟報白女巫,而被「秘密警察」給抓走了。他們遇見了水獺先生,水獺先生說,聽說亞斯藍要開始行動了。這是四個孩子在這個世界裡,第一次聽到亞斯藍的名字。
=======================================
And now a very curious thing happened. None of the children knew who Aslan was any more than you do; but the moment the Beaver had spoken these words everyone felt quite different. Perhaps it has sometimes happened to you in a dream that someone says something which you don't understand but in the dream it feels as if it had some enormous meaning - either a terrifying one which turns the whole dream into a nightmare or else a lovely meaning too lovely to put into words, which makes the dream so beautiful that you remember it all your life and are always wishing you could get into that dream again. It was like that now. At the name of Aslan each one of the children felt something jump in its inside. Edmund felt a sensation of mysterious horror. Peter felt suddenly brave and adventurous. Susan felt as if some delicious smell or some delightful strain of music had just floated by her. And Lucy got the feeling you have when you wake up in the morning and realize that it is the beginning of the holidays or the beginning of summer.

此刻一件離奇的事情發生了。這些孩子就跟你一樣,並不清楚亞斯藍到底是什麼人,但海狸一說出這段話,每個人心裡都出現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或許你有時會在夢中依稀聽到,彷彿有某個人說了某些你並不瞭解的話,但在夢境中,它似乎具有某種重大的意義——那或許非常可怕,足以將整場夢轉變為恐怖的夢魘,但也可能美好得難以形容,使這場夢變得美妙無比,令你終生難忘,並且一輩子都深深渴望能夠重回那個夢。現在就是這種情形。一聽到亞斯藍這個名字,每個孩子心裡都不禁猛然一震。愛德蒙感到一股神秘的恐懼。彼得突然覺得勇氣倍增並渴望去冒險。蘇珊感到彷彿有一股芬芳的氣息,或是一段宜人的旋律輕輕飄過她的身邊。而露西此刻的感覺就像是一早醒來,發現今天是假期的開始或是夏天的到來似的那麼開心。(大田版P73)

2006/01/05

納尼亞片段—亞斯藍的眼淚

正在重看(說重翻可能比較恰當)納尼亞系列,舊版新版看一看,最後還是決定要對照一下英文版。電影剛看完不久,的確感覺若不再看一下原著,有很多地方可能會一頭霧水。但我想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還是因為「那頭獅子」。

整個納里亞系列,其實都環繞著獅王亞斯藍,C.S.Lewis非常仔細的描寫每個不同的角色(人,或動物)在遇到亞斯藍後,如何跟他互動,同時受他影響、改變。亞斯藍的每一個舉動、反應,都同時象徵了公義、憐憫、慈愛、救贖、恩典等種種豐富的形象,甚至是他的名字本身,都帶有力量,會對聽到的人的內心造成影響。

失去這個關鍵環節的影響、推動力,以及跟亞斯藍這個「他者」的互動,每個人在行為上的改變就會變的很難以理解。比如看到亞斯藍在對愛德蒙講話時,感覺好像是就只是一隻長成獅子樣子的老師,在對學生訓話。

只是要在電影裡面,靠動畫表現出來一隻獅子的喜怒哀樂,還有人從獅子身上所感受的力量、情感,實在是困難度很高。(我也覺得導演其實有盡力想要做出來了)

下面這一段,是納尼亞系列第一部《魔法師的外甥》裡,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片段。至今我還沒有找到另一個片段,可以把那種他者對痛苦的憐憫、感同身受,表達得如此深刻。

亞斯藍的眼淚

現在狄里哥站在獅王亞斯藍面前,他把女巫帶進了納尼亞,讓邪惡入侵了這個世界,獅王必須讓他自己承擔之前造成的錯誤,做出彌補。狄里哥的心情很複雜,他對自己所造成的傷害感到愧疚,在獅王的公義面前感覺敬畏,想到自己深愛、病重著的母親,如今只剩下這個剛剛誕生的納尼亞裡,可能有大人所講的青春國度(the land of youth)裡的果子,是能讓母親復原的最後希望,狄里哥又好著急......

================================================

"Son of Adam," said Aslan. "Are you ready to undo the wrong that you have done to my sweet country of Narnia on the very day of its birth?"

"Well, I don't see what I can do," said Digory. "You see, the Queen ran away and -"

"I asked, are you ready?" said the Lion.

「亞當的兒子,」亞斯藍說,「你已經準備好要去彌補,你在我這美好納尼亞王國誕生之日對他造成的傷害了嗎?」
「呃,我不曉得我能做什麼,」狄里哥說,「你也知道,女王已經跑走了,而且——」
「我問的是,你準備好了嗎?」獅子說。

"Yes," said Digory. He had had for a second some wild idea of saying "I'll try to help you if you'll promise to help my Mother," but he realized in time that the Lion was not at all the sort of person one could try to make bargains with.

「是的。」狄里哥說。他在那一瞬間腦中閃現出一個瘋狂的念頭,而他差點開口說:「你要是答應救我母親,我就會想辦法幫你。」幸好他即使醒悟,他知道獅子並不是那種可以談條件的人。

But when he had said "Yes," he thought of his Mother, and he thought of the great hopes he had had, and how they were all dying away, and a lump came in his throat and tears in his eyes, and he blurted out:
"But please, please - won't you - can't you give me something that will cure Mother?" Up till then he had been looking at the Lion's great feet and the huge claws on them; now, in his despair, he looked up at its face. What he saw surprised him as much as anything in his whole life. For the tawny face was bent down near his own and (wonder of wonders) great shining tears stood in the Lion's eyes. They were such big, bright tears compared with Digory's own that for a moment he felt as if the Lion must really be sorrier about his Mother than he was himself.

但就在他說出「是的」時,他心裡不禁想到了他的母親,同時也想到,他曾經懷抱的美好希望,此刻以完全化成泡影,因此他忍不住喉頭一哽,眼泛淚光,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

「可是拜託,求求你—你能不能—你可不可以給我一些能治好我母親的東西?」在這之前,他一直低頭望著獅子的大腳與巨爪,但現在他在絕望中抬起頭來,凝視他的面孔。他看到了這輩子最令他震驚的一幅畫面。那張黃褐色的師臉俯下來貼在他面前,而(不可思議地)獅子的眼中盈滿了巨大閃亮的眼淚。跟狄哥里自己的眼淚比起來,它們是顯得如此巨大晶亮,因此在那一剎那,他不禁感到,獅子為他母親所感到的傷心難過,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更深幾分。

2005/12/23

觀看的方式—廣告

 
廣告說服我們追求這樣的改變(購買更多的東西來改變生活),它讓我們看到改變後的明顯實例,那些看起來如此令人羨慕。「令人羨慕」是這項改變的魅力所在。而廣告就是製造魅力的過程。

廣告之所以有效,是因為他以真實世界作為誘惑。它提供購買者一種自我影像,影像中的他因為購買了廣告正試圖推銷的產品或機會而變得充滿魅力。這幅影像讓他羨慕起轉變後的自己。然而是什麼原因讓他覺得影像中的自己令人羨慕。答案是別人的羨慕。廣告是關於社會關係,而非物品。他的承諾跟享樂無關,他的承諾是快樂:快樂是由別人根據你的外在所做的判定。魅力就是擁有讓別人羨慕的快樂。(P158)

廣告告訴「觀眾 — 購買者」:假使他買了那項產品,他就會羨慕轉變後的自己。廣告要他想像,一旦他買了那項產品,他就會變成別人羨慕的對象,而別人的羨慕又會讓他更喜愛自己。我們可以換個說法:廣告先是偷走了他對自己的喜愛(對自身狀態的滿足)——現在的自己——然後再以產品的價格賣還給他。它操弄的焦慮是一種恐懼,一無所有就是一無所是的恐懼。

廣告之所以沒信用破產,是因為廣告的真實性不是建立在它的許諾能否成真,而是建立在它所製造出來的幻覺能不能打動「觀眾 — 購買者」。

2005/12/01

米蘭‧昆德拉談小說(1)

 
史詩作者荷馬可從來沒想過,阿奇理斯(Achille)和阿傑克斯(Ajax)等《伊里亞德》英雄在多次的肉搏戰以後是不是還能保有一口完整的牙齒。相反,對唐吉訶德或者桑卓而言,牙齒可是他們始終一直掛心的事,鬧牙疼啦,牙齒掉了等等。『桑卓,你要記得,就算鑽石也不比牙齒珍貴。』

唐吉訶德向桑卓解釋說,荷馬和魏吉爾並不『如實描繪人物,而是刻畫他們理應具有的形象,以便作為後是模倣的美德榜樣。』可是唐吉訶德本人卻不是一個值得讓人學習的榜樣。小說裡面的人物並不要求別人來崇拜他們的美德,他們只期盼別人理解他們,這兩件事情是截然不同的。史詩裡的英雄常是征服者,如果他們被征服,至少也會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以前維持他們壯闊的格局。唐吉訶德被征服了,可是卻看不到什麼壯闊格局。因為突然之間,一切顯得明白清楚:實際的人生其實是場挫敗。面對這場不可避免的挫敗,也就是我們所稱呼的生命,我們唯一能掌握的就是嘗試去瞭解它。這就是小說藝術存在的理由。

米蘭‧昆德拉《簾幕》<對於延續性的知覺>(p15~16)

2005/11/19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

 
槍響瞬間,艾勒里和鋼筆同時飛向柯妮利雅‧波茲。鋼筆擊中她手,她的手不由的一偏;艾勒里踹她的腿,偷襲成功;子彈打到維利巡佐的帽子,帽子像隻小鳥一樣從他的頭上飛走。

那把左輪手槍碰一聲甩到前廊去了。

維利巡佐向那把槍撲過去,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她對我開了一槍。她對我開了一槍!可惡,差點打到我的頭。我的頭欸!」他緊緊抓著槍,邊站起來邊罵柯妮利雅‧波茲。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九死一生的維利巡佐

There was an old woman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

There was an old woman Who lived in a shoe
從前從前有個老女人,住在一隻鞋子裡,
She had so many children She didn’t know what to do
她有很多孩子,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She gave them some water Without any bread.
她只給他們清湯卻不給麵包,
And spanked them all soundly Then sent them to bed
又用鞭子狠揍他們,趕他們上床。

2005/11/10

《觀看的方式》--注視

注視是一種選擇行為。我們注視的從來都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的視線不斷搜尋、不斷移動,不斷在它的周圍抓住些什麼,不斷建構出當下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景象。

在我們能夠觀看之後,我們很快就察覺到我們也可以被觀看。當他者的目光與我們的目光交會,我們是這個可見世界的一部份就再也沒有疑義了。

John Berger 《Ways of seeing》(觀看的方式)

蕃茄為何要油炸?《油炸綠蕃茄》

 我人雖然坐在玫瑰露台療養院這兒,但在我心中,我其實是待在汽笛鎮咖啡館內,吃著一盤油炸綠蕃茄。
——克里歐‧崔古特女士,一九八六年六月

(《油炸綠蕃茄》,頁首)

 ※ ※ ※ ※ ※ ※ ※ ※ ※ ※ ※ ※ ※ 

史璞西的獨門食譜
油炸綠蕃茄
1粒中型綠蕃茄(一人份)  胡椒鹽  白玉米粉培根油

將蕃茄切成約四分之一吋的薄片,用胡椒和鹽調味,之後將兩面都沾上玉米粉。用大平底鍋將培根加熱,使其均勻分布於鍋底,將蕃茄煎至兩面微黃。
愛芙琳‧考曲的評比:你會以為自己身在天堂!

(《油炸綠蕃茄》,END)

這真是我最近看到最棒的一本小說了,看到最後一個字,闔上書的那一刻,忍不住熱淚盈眶,滿滿的南方溫暖跟黃色書皮一起在心裡閃耀著。

只是因為人物眾多,外加故事不斷在不同年代、以不同的書寫形式穿插著,環環相扣之緊,要寫書摘還真是有點挑戰。嗯,就給自己一點挑戰吧。XD

2005/10/24

鳳辣子的嘴巴

   
鳳姐兒正數著錢,聽了這話,忙又把錢穿上了,向眾人笑道:「夠了我的了。竟不為贏錢,單為贏彩頭兒。我到底小器,輸了就數錢,快收起來罷。」賈母規矩是鴛鴦代洗牌,因和薛姨媽說笑,不見鴛鴦動手,賈母道:「你怎麼惱了,連牌也不替我洗﹖」鴛鴦拿起牌來,笑道:「二奶奶不給錢。」賈母道:「他不給錢,那是他交運了。」便命小丫頭子:「把她那一吊錢都拿過來!」小丫頭子真就拿了,擱在賈母旁邊。鳳姐兒忙笑道:「賞我罷!我照數兒給就是了。」薛姨媽笑道:「果然是鳳丫頭小器,不過是玩兒罷了。」鳳姐聽說,便站起來,拉著薛姨媽,回頭指著賈母素日放錢的一個木匣子,笑道:「姨媽瞧瞧,那個裏頭不知玩了我多少去了!這一吊錢玩不了半個時辰,那裏頭的錢就招手兒叫它了。只等把這一吊也叫進去了,牌也不用鬥了,老祖宗的氣也平了,又有正經事差我辦去了。」話說未完,引的賈母眾人笑個不住。偏有平兒怕錢不夠,又送了一吊來。鳳姐兒道:「不用放在我跟前,也放在老太太的那一處罷。一齊叫進去,倒省事,不用做兩次,叫箱子裏的錢費事。」賈母笑得手裏的牌撒了一桌子,推著鴛鴦,叫:「快撕她的嘴!」

(出自《紅樓夢》第四十七回 呆霸王調情遭苦打 冷郎君懼禍走他鄉)

這幾天睡前都會讀幾回紅樓夢,這次是沒有什麼特定目的的睡前讀物,倒也有另外的趣味。小時候第一次讀是想搞清楚寶玉黛玉之間「木石情緣」究竟是怎麼回事,外加先讀了一些評論賞析,只想拿著文本「求證」,很多小地方就呼隆了過去。

這次才覺得人物和對話之妙。比如這個鳳姐,這裡賈母正在為自己大兒子想把她的貼身ㄚ環鴛鴦討去當小老婆而發脾氣,所有姊姊妹妹媳婦ㄚ環都戰戰兢兢的陪著,深怕說錯一句話,只有她有這樣的聰明伶俐講的出上面這話,要講在好處又講在妙處,恰好的取笑調侃,一家子人都在,一個字都不能得罪人,還得順道跟老人家裝小。而她講這話的時候,不過剛過二十一歲生日。

機關算盡太聰明。真的是「太聰明」。

不說別的,曹雪芹寫人物對話活靈活現,真是一絕。

2005/10/18

沈重的肉身

生活的碎片

奇士勞斯基對生命既悲觀,又熱情。他的敘事抱慰個人在生命中悖論中的掙扎。即使一個人對自己的美好生活的追求在無從避免的生活悖論中被撕成了碎片,依然是美好的人生。生命碎片是悖論人生中因執著於自己的生命熱情而掙扎的遍體鱗傷的這一個身體。奇士勞斯基的目光對這樣的生命碎片充滿眷顧之情:「我喜歡觀察生活的碎片,喜歡在不知前因後果的情況下拍下被我驚鴻一瞥的生活。」

劉小楓《沈重的肉身》P216

---------

兩個薇諾妮卡

所謂個體命運不過是,一個人感到唯有這樣的生命熱情的散發才能讓自己有美好地活過的感覺,才有自己身體的在世幸福,以致於非如此生活不可。與自己的天堂繫在一起的個體靈魂令身體沈重,因為它要自己的身體非如此生活不可。薩賓娜根本不認為有自己身體的天堂,也就免除了非如此不可的個體命運之苦。
<沈重的肉身>

波蘭薇諾妮卡感受、看見到自己渴望的天堂之景,而天堂又如此不可及,於是她在靈魂以歌聲奔向彼處的同時,身體最終倒在舞台之上。

Muss es sein ?

觀眾問向波蘭的薇諾妮卡,波蘭的薇諾妮卡看向巴黎的薇諾妮卡,巴黎的薇諾妮卡,在無盡的哀傷中流下眼淚。

Ja, Es muss sein !

~Zoe~

2005/08/10

誰偷了維梅爾?

 
在《寫信的女士》被偷,小偷公然在報章媒體發信挑戰權威的一個多月後,一本由一位著名藝術史學者寫的《維梅爾的困局:現在該怎麼辦?》的書出現在書店。
--------------------

這本書提到這件可怕的犯罪案帶來的所有正面影響。人們從來不曾這麼興致高昂的看畫和討論繪畫作品。他們仔細對照畫裡的家具、磁磚、鉛條玻璃窗的結構、緞布裙子的縐摺。他們也議論紛紛的比較一些細節,好比指甲或腕骨上的反光,編織提藍的握把或頭髮捲曲的模樣。他們以買新車或電器才會用的嚴格、犀利眼光來檢視藝術作品。處處可見成群的人們在維梅爾的畫前指指點點、口沫橫飛的爭論。博物館、美術館這些地方變的更熱鬧滾滾、更有人氣。

有史以來第一遭,許多「未受訓練」的平常人意識到,他們能對一件藝術品的價值表達意見,也相信他們的意見能改變現狀。有史以來第一遭,許多人瞭解到歷史的長流是多麼黑暗、多麼善變。一位藝術加身後沒有留下任何個人書信文件,幾百年過去了,誰能保證藝術加的學生或膺品畫家不會利用他的名字來牟利?還有,一想到能糾正幾百年來的錯誤,並指出那些博物館和大學裡的專家並不像他們所想得那樣厲害,也具有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小朋友們也在想為梅爾的事情。他們和朋友一起比較、寫心得、參觀博物館。許多人說他們以前不知道這些老畫竟然也能這麼酷。他們從不知道博物館裡的藝術品竟然這麼神秘,連大人也不懂他們的意義,或它們從何而來。


  from《誰偷了維梅爾?》(Chasing Vermeer) 天下遠見

※ ※ ※ ※ ※ ※  ※ ※  ※ ※

這應該可以算是一本青少年偵探小說。昨天去政大書城要找《多桑》沒找到,抬頭看見它的海報,隨後再晚一些,小地震幫我在師大茉莉找到它。如果要套一句這本書裡的中心主旨,我會說,「所有事物都以某種方式互相關連,只是沒有人用科學名詞解釋罷了。」然後我要寫下一串的關鍵字,以某種數學或符號模式解讀他們,最後,說不定我就創造出了一部的《傅科擺》台灣版?不過這樣的經驗,對常在書店書堆中尋覓翻滾的人來說,應該也沒有如此神秘不可言。

「又一本維梅爾」,這會兒不知道要說什麼?

由於整本書的設計就是讓人感覺是要以此當作一種教材延伸的(甚至在扉頁附上了五連塊),我因此沒有給予它太高的標準,作為誘發興趣的入門,故事和人物性格上的淺顯,以及一些「破案」細節邏輯上的省略,也可以當作某種妥協和必須。期待青少年換種角度看科學、換種角度看藝術,或許才是作者創造整個故事背後的目的。

凱薩琳華森是怎麼說的?「什麼是藝術?又何謂好壞?由誰來決定?」這大概是被科學收編,被博物館收編、被消費文化收編的當代藝術,追問到最後永遠得面臨,而且沒有回頭路可走的困境吧。

2005/08/08

奇士勞斯基論奇士勞斯基(六)十誡

《十誡》

《十誡》嘗試描述十到二十個人的十個故事。這些人各自面臨特殊的狀況而做掙扎。這些狀況都是虛構的,但他們也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這些人領悟到自己在繞圈子,他們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我們每個人都變得太自私、太愛自己和自己的需求,其他人便在背景中消失了。照理說,我們都為所愛的人付出很多,可是當我們回顧過往,就會看到自己雖然付出了那麼多,卻從來沒有花精神或時間去擁他們入懷,對他們說句好聽的、溫柔的話。我們無暇談論感情。我想那才是真正的癥結所在。或是我們沒有時間感受與感情有密切關係的激情。於是我們的生命就這樣從我們的指隙間流逝了。

基本上,我這些人物的表現和其他電影裡的人物沒什麼差別。不過在《十誡》中,我把重心放在他們內心中,而非周遭的世界。以前我所處理的題材經常都是外在的環境,陳述周遭發生的事件,以及這些事件如何影響人群,然後人群又如何影響這些事件。現在,在我的作品中,我經常把這個外在世界拋開。越來越常出現的題材,是那些回到家中,把門關起來面對自我的人們。

我們在構思《十誡》的時期,常常想到這些問題。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謊言?什麼是真相?何謂誠實?何謂不誠實?它們本質為何?我們又該以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它們?

我在拍《十誡》時所想出最好的主意,就是每部影片都找不同的燈光攝影師來拍,因為我覺得這十個故事的敘述方式應該彼此稍有不同。結果棒極了。我讓以前跟我合作過的攝影師自己挑選影片,至於首度合作的那幾位,我試著找出我相信會比較適合他們、或令他們感興趣的點子,甚至影片。

儘管這些影片各不相同,最後拍出來的視覺效果卻出奇地一致。對我來說,這似乎證明或意味著,劇本精神存在的不爭事實。無論攝影師使用何種器材與方法,只要他夠聰明、有才華,就能掌握那股精神,使它自然流露出來。無論攝影技巧或燈光多麼不同,那股精神能決定影片的精髓。

《陌生人》

在所有影片中你都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在到處閒逛。我並不知道他是誰,大概只是一個旁觀者吧。他旁觀我們的生活,對我們不甚滿意。他來到此地,觀察一陣子,然後又走了。他在第七集沒有出現,因為我拍他的感覺不對,必須把他剪掉。他在第十集裡也沒有出現,因為那一集裡有一個關於賣腎的笑話,我覺得或許這不應該讓那樣的人看到。或許我錯了。或許我也應該讓他在那一集裡出現。

劇本裡本來沒有那個男人。我們的文學指導魏台克‧贊拉夫斯基(Witek Zalewski)當我們在寫十誡的劇本的時,不斷對我說:「我覺得好像少了什麼東西,克里斯多夫,少了東西!」「少了什麼呢?魏台克?你覺得少了什麼?」「我說不上來,但是我們少了一樣東西,劇本裡找不到。」我們一直討論、討論、討論、討論,最後他告訴我一個關於波蘭作家威漢‧麥克的小故事。這位麥克先生去參加一次試映會,後來麥克說:「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尤其是墓園裡的那一幕,」他說,「我真喜歡那個在葬禮上出現的黑衣男子。」導演說:「很抱歉,不過裡面並沒有什麼黑衣男子。」麥克說:「怎麼可能?他就站在畫面前景的左邊,黑西裝,白襯衫,黑領帶。後來他走到畫面的右邊,然後就走掉了。」導演說:「裡面沒有那樣的人。」麥克說:「有!我看到他了。他是我在這部電影裡最喜歡的人。」十天之後,麥克就死了。贊拉夫斯基在告訴我這個小故事、這個事件之後,我就瞭解他覺得缺少的是什麼。他指的是那名穿著黑衣、並非每個人都看得見的、就連那名年輕導演也不知道他出現在自己電影中的男子。這位旁觀者對於正在發生的事件不具任何影響力,但是如果被觀察的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就代表著某種徵兆或警告。那時我終於瞭解魏台克覺得缺少的東西,於是我創造了這個角色。有些人叫他「天使」,但是在他去拍攝現場的計程車司機卻叫他「魔鬼」!但是在劇本裡,我們總是稱他為「年輕人」。

2005/08/06

奇士勞斯基論奇士勞斯基(五)人生與價值

 
《人生與價值》

遇到不公正的事時,有兩種應付的辦法;一種是說:我恨他們,我將對抗他們,直到我死。然後你就去對抗他們!我的態度卻不是這樣,我正好相反;我的態度是:即使有不公正的事件發生,有人表現得很惡劣,以我的觀點來看,我必須試著去瞭解那個人。無論他們是好是壞,你都必須試著瞭解他們為什麼會這樣。我認為這個方式和對抗一樣有用。我總是企圖瞭解這類的人。

我認為「誠信」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組合。我們永遠不能十分篤定地說:「我很誠實」或「我不誠實」。我們所有的作為與曾經面臨的狀況,都是我們沒有其他出路的結果。就算有別的選擇,那也非比較好的選擇,而只是和原來那個選擇比起來顯得好一點而已。換一個方式講,就是兩害取其輕的選擇。當然,這即是所謂誠信的定義。我們都想百分之百的誠實,但我們辦不到。每天你必須做各式各樣的決定,永遠無法百之百的誠實。

我相信每個人的生命都值得細心審視,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與夢想。人們羞於談論自己的生命,因為覺得難堪,不願揭開舊創,否則便是害怕自己顯得守舊、多愁善感。每天我們都會遇上一個可以結束我們整個生命的選擇,而我們卻渾然不覺。我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麼,也不知道未來有什麼樣的機遇在等著我們。我所謂的命運是指一個地方、一個社交團體、一份專業生涯、或是我們從事的工作。在情感的範疇裡,我們可以享受較大的自由,但在社會生活的範圍裡,我們卻大大地受到機遇的主宰。

我認為一個人在懂得真正關心自己,以及關心別人之前,必須先經歷苦難,真正瞭解苦難是什麼,這樣你才會傷心,才會瞭解傷心是什麼感覺。如果你不懂得痛苦,就不會懂得不必忍受痛苦的滋味,當然也不會因此而心存感激。

我很怕那些企圖教我一些事或想指導我找到目標的人物,對我或對任何人都一樣。因為我不相信別人能讓你找到目標,除非你自己找到它,我對那一類的人具有近乎偏執的恐懼感。

我害怕這些指你走上正途、這些「知情」的人士。因為老實講--我對此真的深信不疑--沒有任何人真正知道任何事,除了極少數的例外。非常不幸,這些人物的行動通常都以悲劇收場--像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或是史達林主義之流。我深信史達林與希特勒都十分清楚他們在做些什麼,他們清楚得很,那就是實情!那就是狂熱主義!那就是覺得自己知情的結果!下一刻,軍靴就出現了。那些事件的結局永遠都一樣!

我對參加任何降靈儀式都不感興趣,不過我認為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種需求——不只是需求,更是一種基本的感覺。我們覺得那些自己曾經愛過、對自己十分重要、卻已經離開我們的人,其實一直都在我們的周圍及心中。

※ ※ ※ ※ ※ ※ ※ ※ ※ ※ ※ ※ ※ 

我有一個不太流行的觀念,我認為人性本善。人天生都想作好人。問題來了:如果人性本善,那麼邪惡從哪裡來?我並沒有一個十分合乎邏輯、又有道理的答案。我的理論是:一般來說,邪惡之所以會滋生,是因為人們總會在某個階段發現到自己沒有能力行善。邪惡的因是挫折感。無論人的改變是有意識、或無意識的,我們也不可能對人為什麼無力行善做出結論,因為理由太多了。

我認為能夠提供絕對仲裁的標準的確存在。不過當我說我想到的是上帝時,我指的是舊約,而非新約的上帝。舊約裡的上帝是一位要求很多、很殘酷的神。祂毫不寬貸,殘忍地要求子民服從祂定下的一切規矩;而新約裡的上帝卻是一位蓄著白髮,寬容且善良的老頭子,任何事都能得到祂的原諒。舊約的上帝賦予我們極大的自由與責任,他觀察我們的反應,然後加以賞罰,想求得祂的寬恕是不可能的事。他是永恆、明確、絕對(而非相對)的仲裁。一個仲裁的標準理當如此,尤其是對象我這樣不斷在尋覓、懵懂無知的人而言,更應如此。

另一個問題是:我們是否應該活在對罪惡的恐懼之中?這又是個完全不同的問題。它源於天主教及基督教的傳統,這個傳統又和猶太教的傳統不盡相同。這也是我為什麼提出舊約及新約上帝的原因,我認為這樣的權威的確存在。但我不認為這個世上有絕對的正義這回事。我們永遠不可能得到它。唯一的正義存在我們心中的那把秤上,而我們的秤非常微小,我們既卑微、又不完美。

※ ※ ※ ※ ※ ※ ※ ※ ※ ※ ※ ※ ※ 

八零年代中期,波蘭被紊亂與脫序主宰著。緊張、無望的情緒,以及對更惡劣的未來的恐懼,呼之欲出。我指的不是政治,而是一般人的日常生活。我感受到大家在禮貌的微笑後隱藏著對彼此的漠然;還有一種迫人的印象,覺得自己看到越來越多不知為何而活的人們。

我想,無論你住在哪裡,一般來說,每個人都很孤單。我經常目睹這種情況,因為我在國外工作。我看到人們最大的困擾,以即使他們自欺最主要的原因——因為他們都不願意承認——就是孤寂。他們沒有可以談論重要話題的對象。事實是,因為現代生活越來越舒適,反而抹殺了許多過去對我們十分重要的事。每件事都變的太過虛浮。

我還有一個越來越強烈的印象:雖然人都寂寞,其弔詭的卻是大部分的人都想發財,以便享受遠離他人、獨自一人的奢侈生活。他們想住在一個遠離人群的大房子裡,去那些大得沒有人會坐在他們旁邊、聽得到他們談話內容的餐廳用餐。同時,人們又極端害怕孤寂。當我問:「你真正怕的是什麼?」我最常得到的答案是:「我怕一個人!」當然也有會回答說他們怕死,可是大部分的人現在都會說:「我怕寂寞!我怕一個人!」可是每個人又都渴望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