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15

穿風信子藍的少女(二)

 
這篇寫的比較詳細,因為是當中我蠻喜歡的一篇。我很喜歡這個故事裡的莎絲琪。:)

E、水裡來的禮物

一七一七年荷蘭的聖尼可拉斯大水災剛過。他們在水中撿到一張畫和一個嬰兒。「把畫賣掉,給孩子買東西吃。」畫的背後寫著。

莎絲琪把嬰兒和畫都留了下來。她給嬰兒取了名字叫揚提耶。至於那幅畫,她把它掛在掛衣服的鉤子上,以免它礙著人。到晚上她會把衣服掛在它上面,這樣就不會提醒史汀了。不過白天時她都會把上頭的衣服拿開。有時候她會把它立起來,讓它暴露在南面窗子射進來的斜斜的慘白目光中。

一天早晨她把畫洗了洗,仔細端詳。女孩裙子的紅褐色像是秋陽下的楓葉。灑進窗內的乳黃色光線是黃水仙中間花瓣的顏色,它照亮了少女的臉龐,還將點點光影反射到她閃亮的指甲上。「晨光」,她給這幅畫取了這個名字,因為她奶奶告訴過她說每幅畫都有個名字。

畫裡的女孩穿著一件藍色罩衫。一身的藍是多麼的光燦耀眼呀!藍色 —— 是天空的藍、是天堂的藍、是威斯特伯克那座美麗的小湖,和湖岸上長著的小小藍色野花,是風信子的藍,是台夫特彩陶的藍,是所有優雅事物的藍。

需要畫的不只是揚提耶。畫裡面桌上鋪的綴飾、牆上的地圖、窗上的黃銅雕花閂鎖 —— 現實中莎絲琪無法擁有這些,所以她更想要擁有畫中的它們。

「這孩子是富有人家出身。」一天晚上她告訴史汀。「你看她帽簷上的蕾絲邊。她不急著把扣子縫上去。她還有閒情去看窗外,扣子當天縫上去或是第二天縫上去也都無所謂。」

史汀要她把畫拿去市集賣掉。她離開第一家店走進第二家。

「妳知不知道約翰‧范‧德‧米爾是誰?」她問老闆娘。「當然知道。台夫特人。是台夫特的畫家。維梅爾。」女人注意到布包著的畫。「妳有東西要給我看嗎?」
  莎絲琪走回來,把畫打開。一如往常,莎絲琪一看到畫就覺得自己被吸進那間乾淨、空蕩而有陽光照射的房間,和畫中女孩一起。
「光線,他畫出光線來,妳知道。非常美。」老闆娘把畫拿到窗邊。「妳看看她的皮膚。像絲緞一樣光滑。」「把畫帶到阿姆斯特丹去。它可以賣到比格羅寧根任何人付出的價錢要高。拿到羅金街上的商店去賣。不到八十盾都不要賣。不要讓畫被雨淋到」「八十盾!」

她想像的那個故事在她心裡變成真實了。為什麼這樣一個可以請得起大畫家畫人像的少女,竟會把自己的兒子送人?她怎麼做得出來?從畫家畫她的樣子看來,她當時的心情並不平靜。她的身體往前傾,從她的背脊的僵直表現出她靈魂的痛楚。她是個慌亂失措的女人,和她一樣脆弱,和她一樣有各種誘惑;她是個有所需求的女人、是個愛到幾乎忘我的女人,就像她一樣,她是個害怕的女人,否則她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兒子送人?.....

「我沒有賣掉,是因為另一個女人告訴我說那幅話值八十盾。在阿姆斯特丹。所以你最好不要那樣對待它,不要把你泥濘的外套掛在它上面」
在他們多年的婚姻中,她頭一次感到一陣輕鬆,一種自己作對了的有力感。

「你在生活裡看到的只是工作。就只是種東西、拖拉重物、剷土、挖土。生活對你來說就是這全部。但是對我卻不是,史汀。對我不是。生活裡也必須有一些美的成分。」

她把畫帶到羅金斯街上。

她爬上陡斜的樓梯時高高提著畫。她把畫打開時,德‧內夫毫不掩飾他的激動。「令人震驚。太美妙了。」
「這是維梅爾的作品。」
「是的,是的,沒錯。這真是難得一件的作品。」他去叫同事和妻子過來看。
她把證明文件攤開,他仔細的看了,不過他欣賞畫的時間更久。「妳看看窗子的玻璃,光滑的像是水光,看不見一點畫筆的筆觸,妳再看看那個籃子。用筆刷的細小紋路表現蘆葦桿的紋理。這就是維梅爾。」

她想去看他所見到的內容,但是她的雙眼已經噙著淚水,在對這畫看過去最後的飢渴一眼中,穿著藍色罩衫的女孩已變成模糊一團。他還沒開口出價,她就知道她會把畫賣給他了。她希望畫能到一個愛它的人手中。『我稱它做「晨光」。』她輕輕說。她給它取的名字應該跟著它一起。

她在拱橋上彎彎曲曲的走著,讓手指輕輕劃過鐵欄杆,然後買了五個鬱金香的球莖,打算給家裡人每人一個。趁著女孩罩衫的顏色仍然清晰的記在心裡,她去買了足量的上好藍色藍登羊毛,要給她三個孩子每人織一件柔軟的羊毛毛衣。

1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偶然逛到這兒. 這本書裡我最喜歡的也是"晨光"這篇, 很喜歡你的書摘搭配梅維爾的畫.